“不动就不怎么疼了，但是好痒啊。”景予希放下手机的工具，那块钟表快要复原了，“医生说痒是在长骨头，是好事，但你挠不着你懂吗，太痛苦了。”她说着，喝下一大口咖啡，幸福地吧唧嘴。

“那我给你挠挠。”

“你怎么挠？”

“变成一个小虫子钻到你的皮肤下，然后给你挠。就算你说我挠得好痒我也不会停的！”

景予希佯装生气，轻轻往我身上揍了一拳，我假装被揍得很痛大叫。，然后我们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呢，你这两天怎么样？练习有效果吗？”她问。

“感觉好多了，身体有劲了，那股能量也顺了很多。”我斟酌着用词，倒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轻易地表达出来，“就是有时候，它流过胸口这个旧疤的时候，”我下意识按了按那个地方，“会感觉怪怪的，好像能量走到那里会稍微顿一下。我也说不清。”

景予希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块复古怀表的表链——我知道，那是她逝去的祖母留给她的。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人体的能量通道的有些地方天生就比较......不用。旧伤，尤其是深度创伤留下的疤痕，往往会成为能量流经时一个比较显眼的存在，为它破坏了原本平滑的组织结构，能量流过时，速度、性质都可能发生微妙的改变。你的疤靠近心脏和几个重要的能量中枢，敏感些是正常的。秋栗让你做的恢复练习，目的就是让这些可能因为创伤或情绪而变得紧张敏感的部位，重新恢复稳定。”

“嗯，我记住了。不会乱来的。”我点点头，“你懂的真多！”

“那是你之前上课没听讲啦。”

雨敲在窗上，由远及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密织成网。

“我明白了。”我舒了口气，“先做好自己的事，对不？”

“没错。”景予希微笑，拿起茶壶为我续上茶，“而且，我们也不是完全被动。秋栗老师不是说了吗，等我和你哥稍微能活动了，就开始线上的小组理论协同。我们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她顿了顿：“我啊，以后想当警察。”

“警察？”

“嗯。我想保护更多的人。虽然成为净噬者已经在保护大家了，但我觉得，这完全不够。我想......不仅保护能量者，还能保护普通人。”

淋淋漓漓，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我听见我说，好啊，那我陪你。

“对了，”她从工作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木色盒子，推到我面前，“这个，送你。”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浑圆的、深蓝色的石头，它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般的色泽，内部的天然纹路像星辰轨迹。

“这是.....？”

“青金石，稍微处理过。”景予希解释道，“据说有稳定情绪、帮助专注的寓意。你练习呼吸或者静坐的时候，可以握一颗在手里，或者放在身边。我自己有时需要长时间集中精神时，会用类似的东西。”

我拿起一颗，触手微凉，但很快被掌心温度捂热，沉甸甸的，质感非常舒服。那银白色的天然纹路在深蓝的底色上，确实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妙感觉。

“谢谢......”我握紧石头，心头涌起一阵暖流。

“客气什么。”她摆摆手，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我们又聊了很久。茶续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壶中的水变得寡淡。我们聊喜欢的小说更新的最新情节，聊娱乐圈发生的八卦，聊等腿好了要去哪里尝试一家新发现的甜品店，甚至聊起学校表白墙上某个总是梳不好头发的学弟。谁也没有再提起简无忧，没有提起图书馆，没有提起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安迪不知何时爬到了我脚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的拖鞋上，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雾，轻柔地笼罩着城市。茶已微凉，但茶香、书香、金属的冷香一起交杂在一起，混合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氛围。

直到暮色四合，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雨雾中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我才意识到该走了。

“我该回去了。”我起身，将那颗青金石小心地放回盒子，收好。

“嗯，路上小心。”她执意让我带上那把更大的伞，我只好接过伞，再次道别。安迪跟到门口，摇着尾巴目送我。

走出公寓楼，雨已经几乎停了，只有极其细微的雨丝拂在脸上。空气是冲刷过的清冽，深呼吸一口，心肺都为之一畅。

回到家，屋里亮着灯，简无忧不在客厅。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洗净的碗和筷子，他显然已经吃过了。我给自己热了杯牛奶，坐在餐桌边慢慢喝完。

他的房间门依旧紧闭，门下没有透出灯光。也许他已经睡了，也许他又出去了。我没有去求证。只是安静地收拾好自己，回到房间。

临睡前，我再次进行恢复练习，这一次心境格外宁定。体内暖流潺潺，平稳运行。我拿出景予希送的那颗青金石，握在掌心。微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似乎真的让我的注意力更容易凝聚在呼吸本身，杂念如流水般滑过，不再滞留。

窗外夜色深沉，雨后云开，竟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子，顽强地穿透城市的光污染，闪烁着微弱而恒久的光芒。月亮缓缓地出现在寒夜的空中。空中青碧到如一片海，略有些浮云，仿佛有谁将粉笔洗在笔洗里似的摇曳。

闭上眼，睡意如潮水般润过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