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胸口莫名有些闷。我猛地睁开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等了几秒才缓过神。

我坐起身，摸了摸胸口，看向窗外。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靛蓝，带着一点点即将破晓的灰白。家里依旧一片死寂。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院子里的老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沙沙作响，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熟睡。

我深吸了几口清凉的空气，回到床边坐下，试着做了一会儿最基础的呼吸静心。暖流很快出现，循环，存在感很强。我试着将一丝极微弱的注意力放在胸口，感觉暖流经过时，会在那里微微顿一下，再顺畅地流走。这感觉很新奇，我没有继续深入，很快将注意力移开，完成了晨间练习。结束时，天光已经大亮，身体感觉很清爽，精神也不错。

客厅依旧安静。我吃完早餐，收拾停当，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训练楼了。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简无忧房门口。门关着，我侧耳听了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现在在不在里面。我轻轻敲了敲门，等了几秒，没回应。又敲了敲，稍微重了点。“哥？我去训练了。”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他有些低哑的声音：“......嗯。”

“早餐在厨房，你自己热一下。”

“嗯。”

我没再多说，转身出门。

训练楼里今天似乎比平时热闹一点，走廊里能遇到几个面熟的新生。304里，秋栗已经在等我了。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用一根发带松松地绑了起来。

“早，今天感觉怎么样？昨天回去有没有自己试着感受一下？”她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问。

“早上练习的时候，感觉胸口的存在感变强了，能量流过的时候，好像会在那里稍微停一下。”

秋栗听得很认真，点了点头：“正常，感的练习会让你对身体能量节点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你注意到它的变化是好事，说明感知在深化，继续观察，你各方面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我知道了。”

今天的练习内容比昨天深入了一些。秋栗开始让我在保持对某个部位的基础感知的同时，尝试想象“移动”那股能量反馈。这比昨天的静态感知难得多。注意力要在“维持意念”和“想象移动”之间取得精妙的平衡，稍微一分神，感觉就散了。我试了很多次，失败居多，偶尔成功一两次，那感觉也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别急，这本来就是高阶技巧的预演，现在只是让你先试试水的深浅，知道有这回事就行。”秋栗倒不着急，靠在椅子上，“重点还是巩固昨天的基础，让那些不同部位对不同意念的基础反馈变得更稳定、更清晰。这个打好了，以后学什么都快。”

我们练习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我额头冒了一层薄汗，但心里很充实，感觉又往那片未知的领域里迈进了一小步。

离开时，秋栗叫住我：“对了元槿，下午如果没事，凌老师想见见你们小组。三点钟，在203会议室。你和景予希说一声，能过来的话尽量过来，简无忧那边你也试着联系一下，来不了也没关系，主要是同步一下信息。”

“好，我跟他们说。”我应下，心里有点好奇凌序找我们小组要同步什么信息。

给景予希发了消息，她很快回复：“行，好久没出门透透气了，这次我爬也得爬出去。”

简无忧那边，我发了条消息，没指望他立刻回。没想到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只有一个字：“嗯。”

算是会来吧。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一点到了训练楼。203小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景予希果然在，她坐在一张带滚轮的办公椅上，受伤的腿伸直架着，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深棕色头发披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了头，对我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另一张椅子。

“来了？还挺准时。”

“你更早。”我在她旁边坐下。

“在家待得快长毛了，再不出来，你只能看到一个蘑菇了。”她说着，目光瞥向门口。

简无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他换了身衣服，是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运动裤，左臂依旧用固定带吊在胸前，脸色比昨天看起来好一点，至少没那么苍白了。他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我和景予希，然后走到会议桌另一侧坐下，背脊挺直，没什么表情。

“都到了？挺好。”凌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和秋栗一起走了进来。凌序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秋栗则抱着个笔记本电脑。

凌序在会议桌主位坐下，秋栗则坐在他旁边。凌序打开文件夹，目光从我们三人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我身上。“简元槿，恢复得怎么样？秋栗说进展不错。”

“嗯，好多了。练习也在按秋栗老师说的做。”我回答。

“景予希，腿呢？医生怎么说？”

“下周复查，应该能拆掉这玩意了。”景予希指了指自己的腿，语气轻松。

“简无忧呢？”

“还好。”

“好。”凌序点点头，翻开文件夹，“今天叫你们来，有几件事。第一，根据你们各自的恢复进度和秋栗的评估，从下周开始，你们小组可以逐步恢复一些低强度的本地任务和实践。”

我和景予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亮光。我又往桌子那边瞟了一眼，简无忧依旧垂着眼，没什么反应。

“别高兴得太早，”凌序好像看出来我们在想什么，“都是最低风险等级的辅助性任务。比如配合三级净噬者进行特定区域的情绪残留监测、协助疏导小型公共场合的情绪淤积，或者处理一些几乎无攻击性的低等噬情体，目的是让你们重新熟悉团队配合，并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实践你们各自在恢复期学到的技巧。”

他顿了顿，看向秋栗。秋栗接过话头，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几张图表：“我和凌老师根据你们三人的情况，初步规划了几个适应性训练方向。元槿，你继续深化感的练习，重点是尝试在动态中维持对特定意念和身体反馈的觉察，为将来在移动中运用力量打基础。予希，你腿不方便移动，但上肢稳定性和核心力量不能丢，同时要加强情绪波动感知的精度和范围训练，尝试在复杂环境下分辨不同目标的情绪能量特征。无忧，你手臂恢复期间，侧重战术走位观察、环境利用和线的精准布设与触发时机模拟，我会给你一些虚拟场景进行推演。”

“这些训练会穿插在未来的小任务中进行，也会有单独的模拟课。”凌序补充道，“第二件事，是关于一次外派任务。”

外派？我们三个都抬起了头。

“地点是渊若城。”

渊若城。我知道这个地方，课本和新闻里都提过。重要的交通枢纽，觉海院势力很强，但莫梵轮也有渗透，四年前两教在净化广场公开武装冲突，死亡过百，危险评级据说比芷阳城高。

“任务初步定在一个月后。届时景予希的石膏应该已经拆除，可以进行适应性行走训练，简无忧的手臂固定也可以解除，简元槿的基础训练也能上一个台阶。”凌序解释道，“任务内容不算复杂，危险性在可控范围，很适合你们这个阶段去见识一下真正的、城市层面的意识形态冲突和其引发的衍生事件。具体任务简报会在出发前一周下发。提前告诉你们，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并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有所侧重。”

“是去处理噬情体事件吗？”我问。

“是，也不是。”凌序的回答有些微妙，“渊若城的情况比较特殊。那里的噬情体事件，往往带有更明显的人为痕迹和，你们到了就知道了。这次任务，对你们理解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会很有帮助。”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有问题吗？”凌序问。

“那学校那边......？”我开口问。

“这个不用担心，你们三个人的配合程度和其他同学不同，你们只用按照我安排的来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