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眼皮十分沉重，意识像被冰水浇过一样，清醒得发疼。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留下单调而又凄冷的呜咽声。

我从床上爬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连续几天的复习和最后那场高强度的练习，让肌肉积累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散去，但精神上却很清醒。随便洗漱了一下，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训练服，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还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放松的表情，结果看起来更像面部肌肉抽搐。算了。

简无忧不在家里。我关好房门，走到了公交车站。清晨的寒气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瞬间扎透了不算厚的外套，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边是泛着鱼肚白的颜色，看不到太阳。在路边的早餐店里买了个包子后，我坐上公交，车子摇摇晃晃。校园里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几个人，他们都朝着中心考场大楼走去。

我随着人流走向考场大楼。大楼前已经拉起了隔离带，几位表情严肃的老师在维持秩序，检查证件。气氛更加凝重，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验证身份，通过安检，进入大楼内部。巨大的指示屏上滚动着考生的考场安排、考试科目和时间，我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号：3027。在三楼。

楼梯上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二字。景予希也混在人群里，她先看到我，走到我面前。

“嘿。”她拍了拍我的肩。

“......小景。”

“别紧张，笔试题很简单的。你肯定可以的。”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驱散了我的不安。我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句，朝她点了点头。

3027考场是一个中型的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监考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陆续进来的考生。我找到贴着自己名字和照片的座位坐下，闭上眼，深呼吸，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空。

考试铃响了，瞬间切断了教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声响。

厚厚一叠的试卷发了下来，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树叶。

第一门是情绪能量理论基础与历史。我拿起笔，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缓慢而坚定地流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书写的声音，和偶尔有人翻动试卷的哗啦声。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但被厚重的窗帘遮着，透不进来多少。

当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时，我放下笔，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笔而有些僵硬酸痛。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和答题卡，脑子里一片木然，等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后，我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嗡嗡的议论声，我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不想被这些声音和情绪沾染。

“元槿。”手腕被人牢牢握住，是景予希。她刚从隔壁考场出来，脸色依旧平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怎么样？”

“还行。”我含糊地说，反问她，“你呢？”

“有几道题出得比较偏。”她微微蹙眉。

我们简短交流了几句，都默契地没有深入讨论具体的答案。现在对答案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焦虑。简无忧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我们后面。

中午的休息时间很短。食堂里人满为患，气氛比早上更加躁动。我们随便吃了点东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谁也没胃口，只是机械地进食，补充体力。景予希拿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地翻阅着下午要考的科目重点。简无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我则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试图让过度运转的大脑暂时放空。

下午是能量控制精度与稳定性测试。这个不在笔试考场，要去专门的测试大厅。大厅极其宽敞，高挑的天花板上布满了复杂的能量感应和调节装置。地面被划分成几个独立的透明测试隔间。我们要轮流进入隔间，按照指令完成一系列的操作，仪器会实时记录数十项参数，并进行综合评分。

这更像是平时训练的升级版，但环境更加正式，压力更大。站在隔间里，面对冰冷的仪器屏幕和闪烁的指示灯，周围是其他隔间里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还有监考老师透过观察窗投来的目光，那种被测量的感觉无比清晰。

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于自身，感受能量在体内循环的路径。从简单的低强度能量输出，到中等难度的能量塑形，我都保持着良好的节奏。

然后是最后一个，也是难度最高的一个环节：动态环境下的能量投射与维持。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第一个目标点，我立刻调动能量，在指尖凝聚发射。一道纤细的能量束准确地命中光斑中心，光斑瞬间被点亮成耀眼的白色，持续一秒后熄灭。

第二个，第三个......目标点出现的位置越来越刁钻，移动轨迹也开始带上不规则的弧线和变速。我的精神绷得更紧了，眼睛紧紧追随着屏幕上跳跃的光斑，手臂快速移动，能量束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大部分都能准确命中，但偶尔也会因为目标突然变向或能量输出略有延迟而出现轻微的偏差。

测试进入后半段。目标点的移动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几乎在视野里拖出了残影。而且有时候会同时出现两到三个目标点，我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切换瞄准、激发。

我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能量输出需要精确控制，太弱了强度不够，太强了消耗太快。精神必须高度集中，预判目标的运动轨迹，同时还要维持自身能量循环的稳定，抵抗测试系统自动生成的那些越来越烦人的低频能量干扰。

就在我全神贯注，刚刚用一道能量束击中了右边一个高速划过的目标点时——

“嗡——”

伴随一道突然出现的耳鸣，一阵共鸣震颤从我掌心出现。

这感觉太意外了。我凝聚出的准备射向下一个目标点的能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内部干扰，瞬间出现了紊乱和迟滞。

“嗖——”

下一个目标点几乎贴着我的能量束边缘滑了过去，错过了。

屏幕立刻闪了一下红光，显示“未命中”。

该死！我心里低骂一声，强迫自己立刻将那股怪异的感觉从意识中驱逐出去。集中！集中！考试还没结束！

但那股左手掌心的异样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它变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嗡鸣，在我皮肤底下持续地振动着。这感觉并不强烈到足以影响我的动作，但它就像一个无法忽略的微小噪音源，不断干扰着我需要绝对专注的精神状态。

我咬紧牙关，拼命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那些疯狂跳跃的目标点上。能量束继续射出，命中率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有时能精准命中，有时又会因为那分神而出现毫厘之差。

最后的几十秒，像一场煎熬。当结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时，我几乎虚脱般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训练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左手掌心的那奇怪嗡鸣也随着我的放松而迅速减弱，直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喘着气，看着屏幕上最终显示的分数和详细数据。总体评分是“A”，但比我自己预估的要低了一些。

走出测试隔间，冷空气让我打了个哆嗦。景予希和简无忧也刚刚从他们的隔间出来。

“怎么样？”我问。

“还可以。”景予希开口说，“最后的目标移动干扰有点强。”

简无忧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我们都没提自己可能出现的失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