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晚上的理论复习,效率低得可怜。脑子里塞满了白天乱七八糟的感觉,左手掌心那短暂的怪异感,时不时还会在记忆里闪现一瞬,带来一丝不安。我早早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是基础体能和格斗技巧应用考核,地点在综合训练馆。这里充满了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原始的躁动。
体能考核是耐力跑、爆发力测试、核心力量、柔韧性、反应速度等测试。我和景予希、简无忧分散在不同的测试组,只能偶尔在场地边看到对方的身影。景予希在耐力跑中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呼吸控制得很好。简无忧在爆发力和反应速度测试中,成绩好得令人侧目,动作干脆利落。我自己则中规中矩,拼尽全力,各项指标都达到了A及以上,但不算突出。
下午的格斗技巧应用,是分组对抗。随机抽签,两人一组,在规定的软垫区域进行限时实战对抗。不允许使用能量攻击,只考核基础的格斗技巧、步伐、防御、进攻衔接、以及实战意识。有防护装备,有裁判老师监督,点到即止。
我抽到的对手是一个看起来很高大壮实的男生,不是我们班的,但有点眼熟,可能在训练楼见过。他看起来很有自信,活动着手腕脚踝,看向我的目光带着点打量。
哨声响起。
对方立刻抢攻,步伐沉稳,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踹过来,带起风声。我侧身滑步,用前臂外侧格挡卸力,同时脚下不停,右手一记迅疾的刺拳打向他的肋下。他反应不慢,收腹后缩,用手肘下压格挡。我们瞬间交换了几次攻防,拳脚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对方的力气很大,硬碰硬我有点吃亏。但他似乎有点急于求成,进攻路线比较直,变化不多。我利用自己相对灵活的步伐和反应,不断游走,寻找机会。一次他重拳挥空,身体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失衡前倾。我抓住机会,弯身前冲,肩膀顶住他的胸腹,同时脚下使绊,想将他放倒。他踉跄了一下,但核心力量很强,竟然稳住了,反而用手臂箍住了我的脖子,想把我带倒。
我们瞬间进入了缠斗状态。我的脖子被勒得有点难受,气血上涌。我拼命稳住下盘,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试图去掰他锁喉的手臂。
就在这僵持的、双方都在拼命发力寻找突破口的瞬间——
那种感觉,又来了。
“铮......”
一声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低沉颤鸣,从我的意识深处炸开!冰冷,锐利,蔓延。
与此同时,一股像水波一样的涟漪,以我的胸口旧疤为中心,瞬间扩散至全身!
我浑身剧烈地一颤。锁住我脖子的手臂,在这时也僵硬了一瞬。
就是这次!
我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做出。抵住他胸口的手猛地发力一推,同时被身体里的涟漪扫过的右腿,仿佛被注入了一丝诡异的力量,接着以比平时更刁钻、更迅捷的角度,闪电般地从他支撑腿的后方别了进去,配合着身体的扭转和肩膀的冲撞——
“砰!”
这个男生失去了平衡,沉重地摔倒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我也因为发力过猛和那突如其来的震动,跟着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心脏在狂跳,但更多的是因为那股涟漪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惊悸。
裁判老师的哨声响起,示意对抗结束,我得分。
我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感觉和昨天能量测试时左手掌心的嗡鸣很像,但源头不同,强度更大,带来的身体反应也更剧烈。而且,它出现得毫无征兆,是被什么给东西引动的?
对面的男生已经爬了起来,揉了揉摔疼的肩膀,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和不甘,但也没说什么,对我点了点头,走下了软垫。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混乱的感觉甩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考试还在继续。
接下来的对抗,我打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凭借着基础和反应,又赢了几场,但我的注意力已经很难完全集中在对手的动作上了。一部分意识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胸口,警惕地、不安地等待着那冰冷的共鸣会不会再次出现。
好在,直到格斗考核全部结束,它再也没有出现。
走出训练馆,傍晚的风吹在汗湿的身上,冰冷刺骨。我裹紧了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景予希和简无忧走过来,他们的考核似乎也结束了。景予希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头有块轻微的擦伤。简无忧的训练服肩膀上沾了些灰尘,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最后那下有点走神。”景予希看着我,轻声说。她的观察力总是这么敏锐。
“嗯,脖子有点不舒服。”我含糊地解释,揉了揉脖颈。那里的皮肤确实还红着,有点肿。
她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明天就是最后一项了。”
明天。综合实战模拟。
回到家,我站在淋浴喷头下,让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水声哗哗,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又抬起右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微微凸起的旧疤。皮肤温热,没有任何异常。
但白天那奇异的异常感,却无比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这绝对不是巧合。
秋栗老师说过,那对钥匙已经被我无意中拔动过。她让我去熟悉它,去感受它。
它像沉睡的巨兽,在深海中,因为外界传来的特定的震动,而本能地颤动了一下它庞大的身躯。
如果是这样......那明天的综合实战模拟,会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温水也无法驱散从心底慢慢渗出的寒意。那是面对未知的,对自己体内沉睡之物的恐惧。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空。远处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像黑暗中沉默的巨兽的眼睛。
明天。
我握了握拳,又松开。
明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