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星期天。

简元槿在早上七点半就被手机震醒，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洒在枕头上，她眯着眼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屏幕上是景予希新发来的消息：“在家等我。”

简元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脑子还没从梦里拔出来，长发散在枕头上乱成一团，呆毛倔强地翘着，她伸手按了按，没用。

星期天不用上学，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但手机又震了一下，景予希发来了第二条消息：“起床没？”简元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然后打字回了个“没”，对方秒回：“给你半个小时，然后我来接你。”

客厅里没人。

简无忧的鞋子不在门口，厨房的灶台冰凉，冰箱上贴了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有事，晚归”，笔迹潦草得要命。简元槿把便签撕下来看了看又贴回去，从冰箱里翻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微波炉转了一分钟，喝的时候烫了舌头。

她站在厨房中央，穿着那件新买的淡黄色睡衣，感慨到今天大概就这么开始了，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和前天也没什么区别，但很快又想起景予希说要来找她，于是转身进了房间。

衣服换了三套才定下来，第一件太普通，第二件太过刻意，第三件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裙，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看着裙摆像花一样散开。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牙膏沫挂在嘴角，她伸手抹掉。镜子里的人刚刚十七岁了。之前听父亲说自己的眼睛长得像母亲的，但她已经不太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了。

门铃在八点准时响起，简元槿跑过去开门，景予希正站在门口，耳边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杯咖啡和一个纸盒。她进门换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家的常客，事实上她也确实是，简无忧从来不说什么，于是景予希的拖鞋早就固定放在鞋柜的第二层了。

“喏，拿铁，少糖。”

简元槿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眯了眯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你每次星期天都这个点起床，十二年了，我还能不知道？”

十二年。

简元槿咬着咖啡杯的边缘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她们认识十二年了，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现在。景予希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那个纸盒，里面是一块提拉米苏，手指饼干浸透了咖啡液，可可粉撒在表面。她用叉子挖了一角送进嘴里：“早餐吃蛋糕会不会太罪恶了？”

简元槿坐到她的旁边，也挖了一勺，咂吧着嘴：“反正今天是我生日，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们窝在沙发上把整块蛋糕吃完了，景予希说她脸上沾了可可粉，简元槿用手背擦了两下没擦对位置，景予希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动作很轻，纸巾从颧骨滑到嘴角，简元槿乖乖坐着没动，像只被顺毛的猫。擦完之后景予希问：“你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简元槿想了想，说想去海边，但开车要三个小时，她嫌累。

“那就去江边，芷阳江，虽然水浑了点，但凑合着看。再不行，你拿手机p一下吧。”

她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到江边的时候太阳刚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江风吹过来，还带着水腥味，简元槿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风把帽檐吹得往后翻，她伸手按住，景予希在旁边笑：“你这个样子像个蓝色的小蘑菇。”

江边的步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跑步的经过，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作响，简元槿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江水是灰绿色的，波纹一层一层地推到岸边又退回去，她盯得太久了有点晕，抬头的时候看见景予希正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

“你在拍什么？”

“拍你啊。”她把拍的照片给简元槿看，简元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把我拍得太美了，给你的拍照技术打九分。”

“剩下的一分是......？”

“是因为我的脸给这张照片锦上添花了！”

景予希收起手机，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米白色的小布包递给简元槿。简元槿接过来解开布包上面的绳子，里面躺着一个香囊，杏黄色的缎面，上面绣着一朵木槿花，花瓣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粉色丝线，从花心到边缘层层晕染开。香囊鼓鼓的，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茉莉味混着一点药草的苦，她很喜欢这种味道。

“这可是我亲手缝的，绣了一个多月嘞，我还拆了好几次，木槿花的花瓣弧度简直太难绣了。”

简元槿把香囊握在手心里，缎面贴着掌心的皮肤：“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

“去年，专门找人学的。”

简元槿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难怪你最近都不怎么回消息，原来在偷偷搞这个。

景予希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被编成麻花状，中间缀着几片小小的四叶草，每一片都是翠绿色的珐琅烧制，叶子之间串着几颗米粒大小的月光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白色光晕。手链的搭扣也是一朵小小的四叶草形状，按下叶子就能打开，简元槿试了两次才扣上，她转了转手腕，月光石的光跟着晃动。

“你可知四叶草的四片叶子分别代表什么？”景予希缓缓开口。

“我记得是希望、信心、爱情和幸运吧？”

“也对，不过我给你的版本是希望、勇气、忠诚和幸运，爱情那一项我换掉了，因为我觉得爱情这东西太玄了，还是勇气比较实在。”

“你这人真是，怎么连送个礼物都要改别人寓意，不过我喜欢。”

她们在江边待了一个多小时，聊了很多有的没的，景予希说简元槿这次数学肯定考砸了，她说你怎么知道，景予希说：“因为你每次考完数学都这个表情，丑死了。”简元槿笑着推了她一把：“哪里丑了。”

中午她们在江边的一个小馆子吃了碗面，吃完饭她们坐公交车往回走，简元槿靠在车窗上，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重。她在睡着之前听见景予希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意识就沉下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景予希肩膀上，对方却一动没动，手机屏幕还亮着，简元槿揉了揉眼睛：“你干嘛不叫我？”景予希视线还留在屏幕上：“看你睡得香，像个小宝宝一样，丑萌丑萌的。”简元槿想骂她，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笑了：“你是不是偷拍我丑照了？”景予希面无表情：“没有。”但简元槿看见她嘴角勾了勾，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想着回头再去算账。

下车的时候简无忧来了公交车车站旁，简元槿猜他肯定是来接她们的，但问他肯定问不出答案。他黑色的卷发扎着一个小辫，白色的眼罩在午后的阳光下有点刺眼，他看见简元槿和景予希下来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但走得很慢，明显在等她们。简元槿小跑两步跟上去：“你今天早上去哪了？”

简无忧沉默了一会，闷闷地开口：“有事。”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简元槿在背后大喊：“你走那么快干嘛？”景予希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说：“别喊了，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