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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朵木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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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最后一周,芷阳下了场大雪。

我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树被雪压弯了枝条,院子里的脚印是简无忧早上出门时留下的,现在已经快被新雪盖满了。

手机震了几下,是景予希发来的消息:“凌序老师刚在群里发了通知,开学第一天上午上课,下午第一节课直接去训练楼开会,203教室,有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反正是说让带上装备,可能当天就要出发。”

我回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又趴回去看雪。院子里那只经常来蹭饭的流浪猫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灰色的毛球,尾巴尖偶尔抖一下,抖掉落在上面的雪花。我想了想,爬起来从冰箱里找了根火腿肠,撕开包装扔到院子门口。猫瞟了我一眼,没动,等我关上门才慢慢走过去。

开学那天雪还没化完,校门口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其中一个被人踹掉了脑袋,只剩半截身子孤零零地戳在那里,肚子上还插着一根枯树枝,看着有点可怜。景予希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一个新书包,侧面多了一个插箭囊的改装口袋,是她自己缝的,走线很直,针脚均匀,口袋盖子上还缝了一个小搭扣,方便快速开合。

看到我后,她朝我挥了挥手:“我看到简无忧已经先进去了,早上七点就到学校了,不知道在搞什么。”

我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可能是去训练楼调试装备了,他那套线每次换新的都要花很长时间校准位置。别管他,我们走我们的。”

我们先去了102班上凌序的文化课。教室的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水雾,外面的操场完全看不清楚。凌序把这学期的教学安排写在黑板上,然后讲他的课。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在飞快地记笔记,我旁边那个男生抄到一半就趴下去了,笔滚到地上也没捡。凌序讲到一半的时候把粉笔头扔进了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让所有人都抬起头:“下周二有个外出任务,地点在平绒城,具体的任务内容和人员安排下节课会讲,也会通知你们。所有参与人员提前调整好状态,装备在下周一之前完成全面检修,缺什么东西提前报上来,不要等出发了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我们三个,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讨论任务,有人抱怨又要补装备,还有人在问平绒城在哪。景予希凑过来:“我查了一下平绒城的基本情况,是莫梵轮影响力很大的城市,以医疗、教育和生物研究闻名,那边的建筑风格偏西幻,到处是圆顶和浮雕,连路灯都雕着天使翅膀,跟芷阳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问:“那边危险吗?”

她说:“官方评级中等偏低,但渊若城那次官方评级也是中等,结果呢,呵呵。”我点了点头,把“平绒城”三个字写在笔记本上,又在下面画了两条线。

下午我们去了203教室,到的时候凌序已经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保温杯放在旁边,杯口还冒着热气。秋栗靠在窗边刷手机,看到我们进来,抬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刷。

凌序等我们坐好,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脸被打了码,脖子侧面有一片灰褐色的东西,看起来像龟甲的纹理。

他把照片转过来朝着我们:“平绒城,培英中学,高三学生,上学期末出现轻度动物化现象,位置在颈部和后背,形态是龟甲纹路。身体机能没有大碍,但精神状态很差,情绪评估直接从正常区间掉到警戒线以下,学校给她用了标准剂量的情绪稳定剂,效果不理想,动物化纹路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在缓慢扩散。”

他切换到了第二页,上面是一张时间线图表,上面标注了很多节点和数据点:“调查组排查了她过去两年的所有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她之前的情绪监测数据一直在正常范围的中低位波动,不算好,但稳定。变化出现在去年六月。六月份之后她的数据开始缓慢下滑,到十一月已经逼近警戒线,十二月期末考试前两周彻底爆发,出现了动物化症状。”

景予希开口:“去年六月发生了什么?”

“一个学姐毕业了。”凌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他在“毕业”两个字上稍微加重了一点。“这个学姐在培英中学读了三年高中,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每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会到学校的旧琴房弹钢琴,大概半小时左右,雷打不动,持续了整整两年。去年六月她高考结束,毕业离校,琴声就停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禁皱起眉问:“她是不是能力者?”

凌序看了我一眼,我从中读出一点满意的意味,像是在说“你问到点子上了”:“调查组后来找到了这个学姐,现在在外地读大学。经过检测,确认她是一个未登记的四级情绪能力者。她的能力不是战斗向的,而是通过音乐释放一种温和的情绪场,能安抚一定范围内听众的焦虑、压力、烦躁等负面情绪。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直以为是自己弹得好,别人听了觉得舒服而已。调查组跟她说明情况的时候她吓坏了,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哭了很久。”

简无忧靠在椅背上,声音很低:“她本人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没有,她的能力对她自己没有负面作用,弹琴的时候她自己也会放松,属于双向受益。调查组已经跟她解释清楚了,她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能力,但没有人要求她做什么,她可以自己决定以后怎么用。”

“所以那个女生,”我开口,把思路理了一下,“她一直靠学姐的琴声撑着,自己根本不知道,学姐毕业之后琴声没了,她就开始往下掉,一直掉到动物化?”

凌序点了点头:“不止她一个人。”他划了一下平板,会议室墙上的投影切换成一张热力图,是一栋教学楼的剖面图,旧琴房的位置被标成深红色,周围一圈一圈的颜色往外淡开,像在水里滴了一滴墨。“调查组在旧琴房做了残留能量检测,确认那个区域长期存在一种低频、温和的能量场,覆盖范围大概以琴房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左右。住在附近宿舍楼、在这栋教学楼自习的学生,都受到过影响。毕业班那栋宿舍楼正好在这个范围里,住在那里的学生相当于每天晚上都在接受一次情绪按摩,自己完全不知道。”

景予希皱了下眉:“那受影响的学生应该不止一个。”

“是的,调查组筛查了去年六月之后情绪波动异常的学生名单,培英中学高三和高二年级至少有十几个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只是这个女生最严重,直接引发了动物化。其他人的问题被学校和家长忽略了,因为他们只关注成绩和表面稳定,只要还能考试,情绪问题就不算问题。”

我在脑子里把整个事情串了一遍。一个有能力但不自知的学姐,每天晚上弹琴,无意中给一群压力巨大的学生提供了长达两年的情绪支撑。她毕业走了,支撑断了,那群学生里有人的情绪堤坝就垮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学姐没有义务留下来,学校也不知道琴声在起作用,那些学生自己更是被蒙在鼓里。但结果就摆在这里,一个人走了,一群人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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