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栗这时候从窗边走过来,在凌序旁边坐下,表情比平时认真了不少:“这个任务的核心不是追责,没有人需要为这件事负责。我们要做的是解决当下的问题。那个动物化的女生需要专业干预,学校那边已经安排了医疗组,但调查组发现培英中学的情绪管理体系有很严重的漏洞,过度依赖稳定剂和监测设备,忽视了真正的人文关怀和心理疏导。稳定剂只能压症状,治不了根,而且那个女生对标准剂量的稳定剂反应很差,换了几种药都不行。”
凌序接过话,语气更重了一些:“我们的任务分几个部分:第一,配合当地医疗机构,对这个女生进行全面评估,确定动物化的具体程度和后续发展趋势,给她和她的家人提供客观的专业意见,让他们自己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第二,对培英中学的情绪管理体系进行调研,找出漏洞,提出改进建议,这件事要做得小心,不能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挑刺,当地教育系统对这种事情很敏感。第三,确认那个学姐的情况,确保她的能力不会对她自己造成负面影响,同时也要保护她的隐私,不能让她被卷入舆论。”
景予希问:“培英中学那边配合吗?”
凌序说:“学校方面态度还可以,毕竟出了动物化事件,他们也想尽快解决,但莫梵轮那边有人已经放话了,说这个女生的动物化是神赐的标记,是神圣形态,不应该被干预,应该让她去莫梵轮的机构‘深造’。这给学校和家长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有人想让她退学,有人坚持要治疗,两边的声音都很大,夹在中间的是那个女生和她的家人。”
训练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一个高三女生,脖子上长了龟甲,有人觉得她有病要治,有人觉得她是神选中的要供起来,那她自己的想法呢,有人问过吗?
简无忧忽然开口:“那个学姐,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之后,还会继续弹琴吗?”
没人回答。
秋栗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凌序也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话题拉回来,开始分配具体任务:“简元槿,你和景予希负责接触那个女生和她的家人,你们的年龄相近,沟通起来比较容易。你的任务是了解她的真实想法,她想要什么,她害怕什么,不要替她做决定,但要让她知道她是有选择的。
“景予希,你负责收集学校情绪管理体系的资料,包括稳定剂使用记录、学生情绪评估数据、心理咨询室的运行情况,这些东西当地机构可能不愿意给,你想办法拿到,注意方法。”
他转向简无忧。“你去接触学校的教职工和行政人员,了解他们对这件事的真实态度。莫梵轮那边肯定会有人来接触学校,我要知道他们具体想做什么,是在帮这个女生,还是在拿她当宣传工具。”简无忧点了点头,没说话。
秋栗补充说,当地会有一个协调员接应我们,是芷阳城邦联盟派驻平绒城的工作人员,姓顾,三十多岁,做事很靠谱,之前配合过几次任务,反馈都不错。她会帮我们安排住宿和交通,也会帮我们跟当地机构沟通,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就行。
凌序把文件夹合上,看了我们一眼。“出发时间在下周二早上八点,高铁,车程四个小时左右,住学校附近的酒店,任务周期预计五到七天,具体要看进度。这期间文化课的事不用担心,我会跟各科老师打招呼,回来之后补。装备在下周一之前全部准备好,简无忧你的线要换新的,上次在渊若城损耗了不少,去器材库领的时候报我的名字。景予希你的箭囊检查一下,需要补充什么列个单子给我。简元槿你的刀,这几天再练几次,确保随时能用,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说完这些,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这个任务不算难,强度也不高,但涉及到的人和事都比较敏感,处理起来要小心。你们的身份是芷阳城邦联盟派出的评估小组,不是来找茬的,记住了。”
散会之后我们三个还坐在会议室里没动。景予希在手机上查平绒城的资料,眉头一直皱着。简无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节奏很慢。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朝上,试着把长刃唤出来。深蓝色的光从掌心浮现,刀身一寸一寸地成形,蝴蝶翅膀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泽。
景予希看了一眼:“你这刀越来越顺手了。”
我点点头:“是啊,但每次用完之后胸口都会有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不过过一会儿就好了。”
简无忧睁开眼,看着我,目光停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别用太多次。你还在适应期,身体跟不上武器的消耗。”我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他没回答,又闭上了眼睛。
从训练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上那几个踢球的人还在跑,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景予希走在我左边:“这个任务听起来不太难,至少不用打架。”我说:“不一定,渊若城那次听起来也不难,结果呢我们差点没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意外,这次情况清楚多了,就是去评估一个女生的情况,顺便看看学校的情绪管理有没有问题。”
简无忧走在我们右边,忽然插了一句:“莫梵轮的人如果介入,事情就会变复杂。”
景予希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们会介入?”
他说:“不是觉得,是一定会。”
回到家,简无忧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我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一杯茶捧着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一个什么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吵吵闹闹的,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我脑子里一直在想凌序说的那些话,想那个女生脖子上的龟甲纹路,想那个学姐坐在旧琴房里弹琴的样子。
那个学姐,她知道自己的能力之后,还会继续弹琴吗?简无忧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回答的问题。如果是我,我知道了,我会怎么做。我会继续弹吗?我会告诉别人吗?我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利用了,或者觉得自己欠了那些听众什么?
我喝完茶,关了电视,回到房间躺下。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感觉到胸口平稳地起伏着。下周二,平绒城。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又是一个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的任务。
希望这次真的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