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景予希对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顾盼的车停在学校门口,她摇下车窗,脸上的表情很急,看到我们叫我们赶紧上车:“方主任打了好几个电话,医院那边已经联系了净噬者支援,但人还没到,医院让我们快一点。”景予希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我和蒋听晚坐后座,简无忧最后上车,重重一声关上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咖啡店门口的彩灯已经亮了,淡黄色的,有一段坏了,闪的时候那一段是黑的。这条巷子很安静,跟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蒋听晚坐在我的旁边,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滑,像在弹一首曲子。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按琴键磨出来的。她注意到我在看她,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滑了。
我的手机震了好几下,方主任在群里发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那个女生现在已经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灰白色的眼睛,那些龟甲纹路已经从脖子爬上脸颊,像一张网罩住了她的脸。病房里的东西全被掀翻了,床被推到墙边,床头柜碎了一地,连窗玻璃都裂了。护士站的台面上有一个大坑,应该是被她砸的,墙上的瓷砖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那个女生的身体已经彻底被噬情体占据了,她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
车开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已经把警戒线拉起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线外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对讲机里喊什么,还有一个护士蹲在台阶上哭,另一个护士在旁边拍她的背。我们下车往里跑,我在前面把其他人撞开,顾盼在最后给保安看证件。住院部的大厅里有很多人,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在维护秩序,还有人在拍视频,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里的画面晃得很厉害。
电梯已经停了,我们只能跑楼梯。六楼的走廊已经清空了,方主任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对着里面喊了一阵又放下来,来回几次,手一直在抖。她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绳子。“支援还要一会才能到,现在联系不上净噬者的负责人,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往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飘,那间病房的门关着,从门缝里往外渗灰黑色的雾气,一缕一缕的,像蛇从门下面钻出来。
简无忧走过去举起左手,慢慢张开五根手指,那些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在门和走廊之间织了一张很大很大的网。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调整了丝的密度和角度,然后闭上了眼睛。
“里面有噬情体实体。那个女生的身体已经被它占据了,没有意识。它的体型在变大,病房空间已经不够了,很快就要从门里出来。”那扇门突然猛地震了一下,门框的缝隙里喷出一股更浓的雾气,呛得人想咳嗽。
蒋听晚站到我的旁边,她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指尖都在发白。她看着那扇门,呼吸声变得很重。她低声说:“我以前在琴房弹琴的时候也感觉到过这种东西,像有人在背后看我,但我回头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被门震的声音盖掉了大半,但我还是听到了大概,“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就从来没在意过。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跟这个很像。”
“你的能力是安抚不是战斗,等下别靠太近。”我说。蒋听晚点了点头。
病房里又传来一声巨响,门板鼓起来了,裂开一条缝。雾从缝里涌出来,更多更浓了,带着一股焦糊味。那些雾气到了面前就散开了,被简无忧的线切成碎末,散在走廊里,但还是有一些飘到了后面,呛得方主任咳嗽了好几声。
“它要出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看出来他的线已经绷到极限了,因为他调整手指的频率越来越快,以前他不需要这么频繁地调整,说明线在被腐蚀,他一直在补。
景予希把弓拉开,箭头上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我站到她的旁边,右手的长刃已经成形了,深蓝色的刀身在那片灰黑色的雾里反着冷光,刀刃很薄,薄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它锋利到什么程度。我把左手也伸出去,短刃出来了,比长刃短一点,刀身的蓝色更深,接近黑色,只在边缘留了一道很细的蓝。
蒋听晚站在我们后面,似乎也做好了准备。
那扇门最后震了一下,门框的螺丝崩出来了,一颗弹到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好远,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特别响。门板裂开一个大口子,一只覆盖着龟甲纹路的黑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很长,指甲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的爪子,尖端很尖。
景予希低声说:“来了。”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只剩应急灯还亮着,绿色的光把所有东西都罩了一层冷色。那只手撑在门框上,整扇门被它从中间撕开了,木头的碎片飞了一地。黑雾涌出来,浓得像墨,把走廊里的一切都吞了进去。
“准备好了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