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见】
陆绩强拽着陆泠快步离开,远离孙策和孙权。
“哥哥,我们这么走是否失了礼仪?”
“不会。跟他讲什么礼仪?不讲!再说,孙家人可不在乎这些。”
“孙家人……哥哥为何这么说?”
陆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孙策上头还有个姐姐,嫁给了曲阿当地的豪强弘咨。”
陆泠稍作不解:“这不挺好吗?氏族联姻,门当户对。”
“好什么好。那孙策的长姐,原本是要嫁另一家的,后来觉得弘咨地位更高,便直接把定好的婚事给毁了,转头嫁到了曲阿。”
陆泠还是头次听说,定下的婚约还能毁约,下意识回望方才离开的地方。孙氏两兄弟已不在原地,可惜,陆泠本想再看一眼江东第一美男的容颜。想来,往后也没机会再见吧。
“毁婚另嫁?这岂不是有违信义?”
“信义?”陆绩冷笑一声,“在他们孙家人眼里,信义不过是用完就丢的东西。若是哪家姑娘嫁进去,若是不能生个一儿半女,恐怕不出半年就被扫地出门!所以我最讨厌他了……”
陆泠若有所思,低声问:“原来哥哥一直念叨的讨厌之人,正是孙公子?”
“我这辈子都讨厌他!陆氏一辈子都不会跟孙氏联姻!”
*
【今日,孙府】
两刻钟前,吴夫人与孙策在屋中,支开陆泠,说了些母子间的话。
陆泠没走远,站在廊下,背抵着墙。听全了屋内的谈话,百感交集。更多的,是钻心的痛。
吴夫人剖析得透彻。这不是两情相悦,无论是孙策还是自己,从来不是。
那天的吻又如何解释?
对啊,吴夫人说了,不是心动,是弥补。一定是孙策觉得自己缺爱可怜,赏赐的罢了。
可他分明吻得那般认真。
“也好。”陆泠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总比一直猜要好。”
嘴上安慰自己,眼眶忽然就热了。
陆泠抬手去擦,指腹触到湿意时愣了。怎么就哭了呢?明明已经想通了,明明已经“释怀”了。
“……尽是做些丢人的事情。”
正胡乱抹着,不远处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
孙策走了出来。
昏暗灯光与惨白月光下的四目相对。
陆泠擦泪的手僵在半空。孙策眉头微拧。
“你怎么没走?”孙策问。
陆泠飞快藏起脸道:“正要走。”
孙策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哭了?”
“风沙进眼。”
然而廊下无风。
陆泠自己也觉得这借口拙劣,便不再多言,侧身欲行。
“我不会纳妾。”
身后的声音追来,说话者却还站在远处没靠近。
“……为何?”
“我连你都碰不着,纳妾做什么?”
陆泠没想到孙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幸好是这种答案。若他真如自己所愿,说出是因为她……她会不知所措的。
“将军莫要胡说,还是听吴夫人的话为好。”
孙策踱步走到她身侧。
陆泠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直到视线内,他的脚出现,心随之紧了下。
“我孙策从不说胡话。堂堂大丈夫,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
“可这已经不是将军自己的事了……你我本就不是两情相悦。你若为子嗣着想,纳妾也好,休了我也罢,我都没有怨言。”
“没有怨言?”
孙策忽然扣住她的臂膀,迫使她转过身来。
陆泠猝不及防,泪痕斑驳的脸撞进他眼底。
“那这又是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指腹毫不怜香惜玉地擦过她眼角,还刻意将粘着泪的手指给她看。
“泪眼花花的,听完我和母亲的对话,就伤感了?”
陆泠猛地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声音有了颤抖:
“还不是因为你!我是……我是替自己委屈,不行吗?”
孙策被她这一声吼得愣住。
陆泠一字一句艰难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嫁过来,没指望什么琴瑟和鸣。可你为何……只是可怜我,那日为何亲我?那般亲密之举,不是只对心上人做吗?”
终究没忍住问出口了啊。
陆泠悔,但也不悔。总该说出口的,不是么。
廊下一片寂静。孙策望着她,许久,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不是烦躁,像是疲惫。
“那天以后,我每天每夜、随时随地都在想这件事,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到底为何。就连方才母亲提起你,我想的也是那日,为何会突然克制不住。”
他看向她,眼神里居然有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陆泠。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了。成亲是第一次,接触如你这般的姑娘……也是第一次。沙场上,我有的是手段,叫敌人投降。但你,我没有一点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