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抬起眼,红红的眼眶里满是不可置信。
“将军自己也不知道吗?”
“不知啊,笨得似头猪,脑袋里一团浆糊。再说,我若真觉得你可怜,直接给你金钱地位便是,何必亲你?我难道不知君子之道、男女有别吗?”
孙策的话发自肺腑。
陆泠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她的声音发抖,咬着牙,艰难地往外挤:
“我不想再这样了。每次看见你,我都要猜你的情绪,猜你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管你是冷着脸还是对我笑,我都在想自己是否哪里又做错了……”
她带着哽咽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
“吴夫人说得对。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那个意思。所以将军……我们和离吧。”
扎人的字眼,令孙策瞳孔猛地一缩。
“你真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我说不——”
“难道要继续折磨彼此吗?这乱世活得还不够累吗?”
孙策僵住。他忽然发现,他似乎从未认真看过她。
每次见面不是吵就是冷脸。当初强娶他没想太多,娶回来了便是娶回来了,情爱嘛,日久生情。可现在,成婚不足两月,她却说“和离”。
心又在抽的难受。
“谁说我们是在折磨……”孙策的声音也带上沙哑。
“你不想看见我,我不想看见你。你嫌我怯懦,我嫌你霸道。府里上上下下都拿我们当笑话看,母亲整日忧心忡忡……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我没有嫌你……那是气话……”
“人生气时说的,皆是发自肺腑的心里话。将军不会说谎,还是不说为好,一眼便能拆穿。”
孙策被陆泠堵得反驳不出话来。
他确实曾觉得陆泠懦弱太过,恨其不争。唯独一点,他很肯定。
“不和离……不许和离……我不同意。”
孙策往前走一步,离陆泠仅剩一臂之遥。
“不是可怜才亲你,是我,就是想亲你。”
他伸手,这次没扣她的手腕,而是碰了碰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指尖。
“不要和离。办法总会有的,我总能找到……我们总能找到好好过日子的办法。”
陆泠低下头,看着那只连着自己指尖的手,粗粝、宽大,带着薄茧。如它的主人,强大、危险。
她几乎就要反握住它。无数次想要抓住的手,此刻那么近,她却彻底破灭了幻想。
“何必呢。”
*
春阳明媚,陆泠坐在窗边,望着东院那棵杏花树发愣。
前夜,还是没能把话说全。
说完何必后,陆泠抽回手,匆忙告辞离开。
孙策次日一早去了水寨,又是两日未归。
“也好……”
“不好。”
陆泠闻声看去,孙权正从书房那头过来。
“何事不好?”
“母亲请人算了一卦,卦象说若今日男女同塌而眠,定能怀有身孕。”
陆泠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卦?从未听过。”
孙权负手立在廊下,神情倒是坦然。
“母亲请的城南张半仙,专管子嗣姻缘,据说灵验得很。”
“可这……夫妻同塌便能怀胎,未免也太荒唐了些。”
“谁说不是呢。”孙权笑了笑,“可母亲信了。还说今日务必让兄长回来,此时派去的人,应该到水寨了。”
陆泠仔细回想这段日子服侍吴夫人时,可有什么异样。
“有没有可能,今晚与将军同榻的……不是我?”
孙权不解:“那会是谁?”
“大概……是替我成为妻室的谁家小姐吧。”
孙权是聪明人,一下便猜出那日母亲将兄长与陆泠叫去说了什么话。
太阳正在在头顶,还有半日入夜。
“你心甘?”孙权问。
“我倒是觉得此举合情合理。”陆泠道。
“可你不是心悦兄长么?”
恍惚,陆泠还以为说话的人是哥哥。
“二公子为何也有这错觉?”
孙权稍作思索问:“陆绩也说过同样的话?”
“嗯……”
“因为,很明显。”孙权轻笑,“放心吧,母亲没找任何人。至于想了什么办法……我无从可知。我来提前告知你,想让你做个准备。”
“……准备什么?”
“同、房。”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陆泠的手指抽搐了下,飞快地看向窗外的杏花树。
“……母亲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