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目光沉了沉。
“在灯市遇见你,我并未认出你。是仲谋十分确切地告诉我,你是陆绩之妹。我问仲谋为何认得你,他说是听了陆绩描述……陆绩那张笨嘴,能把你描述得多明白?”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已带上酸意。
陆泠静静听完,神色淡淡的。
“所以将军是觉得我与二公子,早在灯市相遇之前见过?”
“不该如此吗?”孙策逼近,强压着情绪,“听闻你谁都不见,可仲谋却能见,为何?”
陆泠避开他的目光,平静道:“不为何。将军若觉得我不忠不洁,尽管休了我。呵,正好。”
孙策闻言,眼中怒意翻涌,一把捏住她的两腮扳正。
“又来。夫妻之间不该坦诚相待、无话不谈吗?你这般逃避,如何化解矛盾?”
“将军这般咄咄逼人,是化解矛盾的态度吗?当初是你逼我嫁给你的,现在反倒逼问于我?无法商谈也罢。”
两人对峙着,气氛仿佛死寂。
正当孙策想进一步压低身子,嘴唇险些压上去,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叩门声,打破了僵局。
“老夫人命奴婢送酒来。说是寿春那边送来的,让您二位尝尝。”
孙策松开手,敛了怒容,翻身下榻燃起油灯,沉声道:“进来。”
陆泠赶忙整理好衣裳,坐在床榻边。
侍女推门而入,将托盘放在案上,道:“老夫人特意倒了两种酒,担心陆夫人不胜酒力,所以挑了淡些的。右边一杯是烈酒,是给将军的。”
放下酒,侍女便退了出去。
陆泠走到桌案边,垂眸看着两杯一模一样的酒,最后盯着那杯烈的。
“夫人想尝这杯烈酒?”孙策问。
“我不善饮酒。”陆泠道。
孙策端起两杯酒,将味淡的一杯递向陆泠。
“酒是会喝死人的,浅尝即可。”
陆泠不接。
孙策挑眉看她,语气似笑非笑:
“洞房花烛的夜的交杯酒不与我喝也就罢了,这杯无缘无故之酒,喝了也是不孝之举?”
陆泠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孙策举杯想与她碰一下,陆泠却径直仰头,一饮而尽。
“不该挽住手臂,相识而饮?”
“不该。那是交杯酒。”
“行。”
酒液入喉,辛辣刺激。陆泠真不敢想那些嗜酒如命,是怎么把酒当水喝的。
“哦对了夫人,我好像弄错了。”孙策狡黠道,“你的那杯才是烈的。”
陆泠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我知道。”
然而不过片刻,陆泠便觉一股异样的热意从小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酒……不对,是药……头好晕啊……”
陆泠摇摇晃晃,猛地撞在门扉上,眼前一阵一阵黑。
酒里有毒……酒……两杯酒……
陆泠赶忙去看孙策,观察他的样子,担心他的酒里也有。
“将……将军,酒有问题,你别喝……”
孙策刚仰起头,酒液还未碰到嘴唇,听她声音不对,动作顿了一瞬,却还是仰头喝干。
“酒里有毒,不是叫你别喝吗!”陆泠又急又怒。
孙策放下酒杯,无奈却发自内心的狂喜。
“笨蛋,不是毒。母亲送来的酒,怎会有毒?”
“万一是送酒的人,或者有人想害你怎么办!快吐出来!”
陆泠急得眼眶泛红,可身子不敢动,一动,便觉得有什么会流出来。
孙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在担心我,我甚是开心。”
“……你疯了吗?我让你快去把酒吐出来啊,里面有——”
“不是毒。”
孙策上前扶住陆泠摇摇欲坠的身子,抱在怀中抚摸,看她泛红的脸颊,声音沉下去。
“是媚药。”
“媚……什么?”
陆泠茫然地眨了眨眼,药力让她的思绪都变得迟钝起来。
“媚药,一种催情的药物。或者也能叫……春药。”
孙策抚过陆泠滚烫的脸颊,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陆府的人应该不会让你知晓这种东西吧,第一次听?”
“催情?催什么情?”
“男女之情。”
孙策抬手拨开陆泠脸庞被汗水染湿、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耳廓烫得惊人,连带着她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如同桃花花瓣的粉嫩,令人垂涎欲滴,想吃一口。
“身子,可有感觉到什么?”
“……没。”陆泠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似乎真有什么流出来了!
孙策的目光寸寸描摹陆泠此刻的模样,某种情愫蠢蠢欲动。
他沉声道:“应当燥热。肌肤发痒,想挠。口干舌燥……想与我唇舌交缠。”
“不想!将军你别靠近我……离远些……”
陆泠猛地推开他,仓皇扶着门逃窜到另一边,背抵住墙。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让她几乎站不稳。
孙策站在原地没追过去,意外冷静地看着她。
“你我皆知今夜会发生什么,为何,还要逃?你明知我来是为了做什么,而你,也故意不落锁等我来,不是么?”
“我不知道……你别再讲话了,我……”
话音未落,陆泠的身子便软了下去,直接跌坐在地。
接触地面的裙摆感觉有些许湿了,粘着皮肤,愈发难受。
孙策眸光一沉,两步上前,弯腰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别碰我……别——!”
“闭嘴。一点自觉都没有,这般娇滴滴的声音……听得人难受死了!”
陆泠整个人软成水,倚在孙策怀里,连推拒的力气都散了大半。裙布又湿了些,她难受地蹙了蹙眉,下意识去扯,却害羞得使不上劲,只堪堪松开。
“难受?别动,我帮你看看。”
孙策一手揽住陆泠的腰,另一手探下去,将湿冷的裙摆从她腿上拨开。触到微凉的肌肤时,陆泠浑身一颤,麻酥酥的痒意让她下意识躲,却更深地撞进他怀里。
“放开……我……不许碰我……”
陆泠声音软得不成样子,一点不像警告,倒像求饶。
听得某人更紧绷得难受。
孙策将陆泠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他将她放在榻上,刚要起身,衣领却被攥住了。
陆泠的手指揪着他肩膀处的衣料,半睁着眼看他,眸子里水光潋滟,药力将那双眼染得迷蒙,楚楚动人。
“……酒里媚情的药,是母亲的意思?还是……你的?”
孙策沉默半晌,抬手覆上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
“母亲的意思。若想强占你,我不会废这么大心思,绕这么一大圈。”
陆泠从喉咙里呵出来的一口气。
“你想说自己是君子,舍不得对我下手?”
“我从来不是君子。”
孙策俯下身,手撑在她两侧,将她整个笼住。
“君子哪儿会愚蠢到,与心悦之人成为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