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顾已经有两天没有收到姜黎的消息了，微信没动静打电话也不回，对此他除了担忧对方的处境并没有过分着急或是冲动行事，其余的感受藏在他下意识的行为里。

比如，前天开学收拾办公桌，他特意把姜黎的座位也整理了一番，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该怎么放都有所考究，甚至还别出心裁地添了装饰，就像桌子的主人仍在这里工作般。

可当他歇下来欣赏自己的杰作时，才后知后觉，姜黎恐怕最近的一个月里都不会出现在旭辉了。

所以当季菊英给学生们上完“开学第一课”回来时，正碰到他蹲在地上，把费心费力摆放好的东西通通收进一个大箱子里，唉声叹气地回到自己座位上趴着。

她收到的消息是姜黎延迟来工作，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余顾也不肯说，她和安凌意一样都往他跟姜黎是不是分手了这方面猜想。

倒是有这种可能，可是姜黎不像是为了分手懈怠工作的人，就很奇怪。

安凌意私下问过薛临澈，薛临澈也不肯说出个所以然，她的疑心就更重了，特别是余顾这两天的表现还分外异常，跟任何人都变得疏远了，人也不如上学期那么有精神，时不时独自坐着遐思着什么。

这天，日近黄昏，余顾上完14班的课，等学生都走光了他还坐在讲台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手机里的短信。

来信方的称号正是姜世杰的电话号码。

他没有点进去看，那串号码被盯得久了似乎都产生了温度，烙在大脑上时他感到神经元明显发出来抗议。

姜世杰为什么会找到他的新号码？

这个问题他不敢揣测太深，无论是那种猜想都足以令他寒毛卓竖。

余顾乍然站起，拿书的手撞在空大的讲台上造出一道闷雷，他以可谓是竞走的速度下楼，赶回四楼的办公室。

薛临澈刚好回来，手上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余顾推门而入的同时他回过头看。

“前……”

“薛临澈。”余顾甚至不等他说完一个完整的词汇，朝他举起手机，“为什么姜世杰会知道我的新手机号？”

“什么？”薛临澈随手把餐盒放到桌上，往前靠近了看手机里最顶端的短信，瞳孔略大一圈，缓缓上移，“你是怀疑……我？”

余顾等着他解释。

“前辈，不是我。”薛临澈义正言辞道。

余顾还是没作声。

“真的。”薛临澈搜寻不到自证的实质证据，有些急了，只得搬出自认为说的过去的逻辑，“自从上回我向你们告密，就注定不再为姜世杰做事，不然我两边都不讨好，不是自掘坟墓？”

余顾还是消不掉怀疑，这两天他经常多想，只是没再那么浓烈，放下手，“抱歉，我多疑了。”他擦过薛临澈，把书放到桌上。

薛临澈再次靠近，“姜世杰他发的什么？”

余顾又警惕地睨了他一眼，瞬间把手机斜侧了一些角度，毫不犹豫地点进那条短信。

你们戏演得不错，你倒也是个有能耐的，也不怕吃亏。

我给你次机会，如果你肯停手，我告诉你你哥的下落。

就这么两句。

看完，余顾条件性地为最后半句闪过盲目的念头，好在不是很大，理性一下就把它踢下台了。

“前辈？”薛临澈一点点挪到余顾身边，也看到短信的内容。

余顾没管他，开始不停敲着桌子，尽可能尝试冷静下来。

姜世杰的鬼话惧怕也没用，真正值得忧虑的是姜世杰现在弄到了他的新手机号，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当真是手段通天？

咚咚咚的响声喷向四面八方，撞到桌椅、架柜和墙壁后又朝各种方向到处乱弹。

“前辈？”薛临澈被一把推开，稳住脚步，还来不急为此控诉自己的难过，他已经看不到余顾的身影了。

余顾的步子迈得比从14班教室出来时还要大，他穿梭在被夕阳淹没的楼道，虽在残冬，却像有种被灼烤的焦急。

似乎哪里都变得不安全，随时随地都有人埋伏在周围，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能叫余顾细思极恐。他不想在外边逗留了，直觉催促他回到酒店里。

停车场寂静无人，他上车启动了引擎想到应该给盛璟曦发个消息，便用显示屏打通电话过去，对方等到他开除学校才接通。

“什么事？”盛璟曦的话音在车内聚拢。

“盛姐，姜世杰……”余顾开出学校门口的路，瞥了眼后视镜，发现有辆黑色的汽车紧跟他后面，顿时心跳如鼓。

“姜世杰怎么了，你说啊？”

余顾向右边的交叉道转弯，打方向的动作僵硬到教练看了估计会骂人，“姜世杰不知道怎么知道我的新手机号的。”

盛璟曦翻动纸张的动静格外清晰，默然片刻后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刚下班，现在准备回……酒店。”余顾已经沿这条不是通往酒店的路开了一段距离，黑色车还在他后面，只是隔着一辆别的车，行径又一处路口他向左转弯，中间的车直行，而那辆车依旧跟着。

“你自己小心，很有可能会被他盯上。”盛璟曦提醒。

“不，我觉得我已经被盯上了。”余顾很想踩油门加速，奈何此时正处在晚高峰，速度难升反降。

“什么？”盛璟曦应该在看一叠很厚重的东西，扔到桌上的闷响掩盖了她一半的音量，“这样，你开到我这里来，发个实时定位我让人去接你，尽可能绕近路，实在不行就往派出所开。”

“好。”余顾挂断了通话，给盛璟曦发送定位。

远离校区聚集的小公路，道口骤宽，但车辆也更多，都能算是摩肩接踵，行驶速度与堵车没多大差别，余顾太想甩开那辆黑车了，又不得不注意前方，注意力被前后两两分散。

正当集体的车速加快时，左上角的车后窗里伸出来一只握着杯子的手，往余顾的挡风玻璃上泼出一摊粘稠黢黑的液体。

“操。”余顾的反应系统在突发情况下本就慢半拍，来势汹汹，注意力还没及时收回，他打开雨刮器的同时本能地往应急车道转弯，不曾想突现一辆占用应急车道加速的车。

二车头碰身的那刻，有道极其刺眼的亮光一闪而过，余顾的眼睑自动闭上，他感觉自己的胆子都要从喉咙里窜出来，猛踩下刹车，车身还有一半留在外边，而占道车因车速过快将他的车头也往左边挤。

砰！

毫无心理准备的，后面的车辆撞在了他的车屁股上。

空气仿佛凝成了固体，余顾被封得密不透风，除了自己快要冲破胸口的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却还能在黑暗中看到那抹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亮的光。

不出意料，再后面的车辆发生了追尾，不幸中的万幸是往后第五辆车起速不快，避开了这场灾难。

“我操/你/妈！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往后第二辆车降下车窗，里面的人破口大骂，随后第三、四辆也是如此。

唯独那辆黑车没有。

余顾是被强烈的敲窗声拎回来的，所有的声音轰然回归，直击他的脑干，像是要劈开无数条裂口。

剧痛衍生的力量使身体应激绷紧，他抓住后脑勺，死死贴在颈枕上，狰狞的面孔让那群怒发冲冠的人立马察觉到不对，也发现了挡风玻璃上的液体。

“喂！你没事吧？”他们改用拍打车窗，尝试唤醒余顾，“车窗降下来！”

“我来！”一个女人握着破窗锤，还没砸下去车窗被降下。

余顾还是紧抓着后脑，抵靠在方向盘上。

拍窗的那个男人把手探进去，摇着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人群的嘈杂声嗡嗡作响，余顾艰难地掀开眼睑，就睁开一条缝，眼珠就酸涩无比，眼泪直接被挤出来。

“谁打下救护车？好像不太行。”男人喊道。

“黑色的车。”

“什么？”

余顾揉着眼睛，另只手指向窗外，“那辆黑色的车。”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辆黑色的车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