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挤在中间的大妈兀地嚷道:“诶?刚刚我明明看到有辆车被撞的嘛,那个人怎么没过来?”她指着应急车道的方向。
“啊我也看到了。”一位女生说。
那三辆车的人都是姜世杰派来的。
余顾瞬间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真相,他再次张开眼,不适感没再那么强,然而……
“我的眼睛……”他看到的画面变得一片模糊,更要命的是,画面四周罩着一圈昏暗,无论他怎么眨眼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摆脱不掉。
“诶诶?”
“怎么回事?”
“这是咋啦?”
人群再次骚动,交警也来了。
可余顾顾不上其他,只拼命地揉着眼睛,频繁地眨着,企图冲掉那对该死的暗圈,发现无济于事,他拽住窗外人的胳膊,想求他们帮帮自己,却哆嗦得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五年前,他记得自己也是以这样无助卑微的姿态,乞求别人能帮帮自己,那时和现在一样,连话都讲不清了。
“先生?”似乎是交警的声音。
“他好像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男人跟交警说。
视力异常带来的恐慌侵占了余顾的大脑,他又抓住交警,虽看不清细节,但至少能看到轮廓,他稍微冷静了点,两只布满红丝的眼睛瞪得让人怀疑要脱出眼眶。
“有人要害我。”他用极尽干涩的嗓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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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了,你的病没什么大问题。”姜黎和慕仁慧并肩从问诊室出来时说,“好好养着就行,别太给自己压力。”
慕仁慧压根没留意姜黎在说什么,手一直插在兜里盘搓着随身携带的手串,但还是不足以消解内心的愤恨。
就在今早,她从床上坐起来就头昏眼花,本来这几年身体就弱时不时疾病缠身,当时她寻思休息半晌就没问题,但越休息越有种不经意就驾鹤西去的预感,吓得她午后让姜黎带自己来医院做检查,搞半天只是急火攻心,愁结难开。
“妈?”慕仁慧自顾自走,到该转道的地方依旧直行,姜黎加快步子从后边拽住她。
慕仁慧恍然间回过神,被盘作两圈的珠子翻成正常的一个大圈,她收手握得它们“嘎哒”响。
姜黎绕到她的视野里,扯着她的衣袖,朝后边的拐角处抬下巴,“你走过头了。”
“我知道。”慕仁慧转身改道。
“你在气什么?”姜黎没跟上,盯着慕仁慧的背影,“前几天起你就跟变了人似的。”
这个问题姜黎知道答案,慕仁慧得知姜世杰把操作灰色产业链和洗钱的最名统统甩到慕思华头上时他们当场就吵了一架,不仅是慕仁慧,就连慕霁月也为之倒吸一口凉气。
姜黎演了这么多天的戏,觉得自己都憋出心理疾病了,他想故意刺激一下慕仁慧:“小姑母跟我们是一体的,情利相联,要是不让她来背锅,那我们不就……”
最后几个字不言而喻,他没说,慕仁慧目眦欲裂地扭过头,胸口剧烈起伏,“我看他是得脑血栓了,居然敢做这种事。”
她快要气昏过去的脸色在姜黎心口处刮了一下,他还是不如姜世杰那样要狠就狠得彻底,上前搀住慕仁慧,改用平和的语气:“妈,先回家吧。”
“回家?”慕仁慧嘴角抽搐了下,“那是他一个的家,不是我的家,我家不是用罪孽……”
“妈。”姜黎一记警告的眼神打断慕仁慧的骇人发言,拉着她走动,压低嗓音道,“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先一步动手了,我们该想办法反击,而不是起内讧。”
“……”
“别忘了,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姜黎加重了最后两字的语气。
慕仁慧深吸一口气,兜里发出珠串“骨折”的声音。
姜黎胸口堵得慌,虽然现在他成功在姜世杰眼皮子底下混下来,但每天违心的话说着违心的事做着,他晚上连觉都睡不安稳,跟余顾联系也越发的不自由,生怕姜世杰或慕霁月再让人去制造“意外”。
开门让慕仁慧先坐上副驾,姜黎望着东南边的天愣了神,被慕仁慧问了句怎么了才上车启动引擎。
“你也是心事重重。”慕仁慧闭着眼睛养神,却像是把姜黎的灵魂都看穿似的,重见天日的手串被一颗一颗地盘着。
姜黎踩油门的脚松了一个度,车子的降速明明几不可察,在他感受里的竟像是骤然急刹,从深处升起从梦魇乍醒时的不安。
“当然,”他加重踩油门的力度,“我在想着辞职的事。”
“辞职?因为盛璟曦?”慕仁慧睁开双眼,不过是瞥向窗外,“行吧,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之前得空的时候接了单子,收益也还不错,暂时先做些自由职业吧。”姜黎说时,一通电话打来,公安的标识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他后背刷啦一下划过阵阵凉意,大脑卡顿了,半晌没做出任何行动。
“怎么了?”慕仁慧看到来电方信息,没多想,替姜黎按下接通键,“公安的电话不接不好。”
姜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位警察开口:“请问是姜黎先生吗?”
慕仁慧见姜黎不回答,拍了下他。
“啊,是,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姜黎的手脚几乎是脱离了脑中枢的控制,纯靠肌肉感应来打方向踩离合,他觉得这样得出事,干脆在路边停下。
“是这样的姜先生,我们的搜查队找到了朱允恩的尸/体。”猝不及防的消息像钟鸣刺破空寂,掀起无形的波澜。
姜黎剪短的指甲陷进方向盘的皮革中,收力的过程中划出浅淡的痕迹。
副驾驶座的皮革被缓慢而沉重地摩擦着,母子二人的呼吸都被放大、放深。
“好,您说。”姜黎吞咽了下。
警察交代,他们比对了在某山上搜寻到的尸/体与朱允恩的照片,形象吻合,他身体外表毫发无损,但衣领被粗/暴撕破,表情扭曲,四肢呈一种诡异的姿态,没有骨折,初步推断可能是中毒身亡。
“所以,我们需要您现在来一下派出所。”警察说。
姜黎一句句听下来,都没有说话,更没有看慕仁慧,慕仁慧也一直在看窗外,似乎对他私下查朱允恩的下落丝毫不在乎。
“姜先生,姜先生?”
姜黎咬紧后牙槽,两腮微微鼓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好”。
反正慕仁慧也听到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呗,他的二十六岁已经足够糟了,害怕变得更糟吗?
电话挂断,他没忍住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突起的青筋,“现在你知道了。”
他等着,等着对方的震惊、悲愤,等着对他的失望和质问。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慕仁慧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句:“是他要灭口。”
姜黎脑中的经脉猛地一跳,机械地看向慕仁慧,只看到了她不露五官的脸廓,让他产生了什么都没发生的错觉。
慕仁慧拨动珠串的方向变成了倒向,动作没有刚才那么流利干脆,时不时还会把刚拨出去的再刮回来。
“警察不是让你去派出所吗?”她的动作一顿,把串子交叠套在腕上,半分钟才继续说,“你自己去吧,我打车回去。”
十分钟后,姜黎的车停在派出所对面,他迟迟未解开安全带,无意地看向副驾驶做,仿佛慕仁慧还坐在那儿。
咔擦。
安全带被解开,他推开车门,脚底踏实地踩在地上,那是真实的触感,但他站立的时候两腿是发软的。
慕仁慧,真的对他的“背叛”什么都没说?
她居然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