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放得平?”余顾把墨镜放回盒子里,直接朝外面走去。
“顾宝?”顾辞希赶忙追上去,拉住他衣袖,“你等下,当心摔跤。”
余顾倏的停下了,向周围左顾右盼,超过五米的东西看都看不清,这让他没敢再乱走。
“你听我说,阿璟,他跟阿璟肯定会有些联系的,碍于姜世杰他们的监视不方便而已,会没事的。”顾辞希劝着,又把墨镜递给他。
浮云散开后,扫射下来的阳光的确让余顾的眼睛不太舒服,他便把墨镜戴上,走下台阶,差点摔一跤,好在顾辞希及时扶住他。
他保持着往前摔的姿势一时没动,心里面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到哪里去。
顾辞希把余顾的身子掰正,“咋的啦?唉,你现在适应不了强光,只能带你去陪变色镜的眼镜了。”
“眼睛……”余顾嘴里嘀咕着,像是被顾辞希的话道开天光,“对,配眼镜,然后,”他问顾辞希,“盛姐说晚上一起吃饭对吧?”
“嗯,她说有话要跟你讲。”顾辞希带着他走下台阶,拿出手机打车,“附近有家眼镜店。”
“等下。”余顾想起了什么,“那三辆车还没找到吗?”
“啊?哦,那三辆车,”顾辞希绷紧下巴,把余顾带到方便司机停靠的位置,“当时没有及时追踪到,只知道他们各自往离开公路,往不同的方向开向农村。”
余顾无语地抽了口气,“就没结果了?”
“有一辆是找到了的。”网约车赶到了,顾辞希推搡着让余顾先上车,报了尾号,继续说,“就那辆泼你挡风玻璃的,但是……”
“但是怎么了?”
“报废了。”
“报废?”
顾辞希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相关的照片,“你自己没看消息吗?就这辆,是不是,完全是被拆成了零件,车牌号都,估计是烧了。”
余顾摘掉墨镜看了后,又重新戴上,闭眼吞咽了下,“那人呢?这几个人都没找到吗?”
“还在找。”顾辞希退出照片,进微信回复盛璟曦的消息。
余顾给气笑了,两臂交叉着放在胸前,“肇事逃逸还罪加一等,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躲下去。 ”
配好眼镜,离盛璟曦预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考虑到余顾是病人需要早点休息,她就约得比较早,况且第二天还得去给自己打工呢。
“不行,真的,戴着太难受了。”余顾坐在餐桌前打量着两幅眼睛,一副是普通镜片的,他戴上另副变色镜片的,“尤其是这副,看东西就,很不舒服。”
“我试试看。”顾辞希之前为了出片会带无度数的护目镜,没碰过真的眼睛,很是好奇,架上鼻梁一瞧,“哎妈,不行不行。”她立刻叠好放回去,“头昏眼花。”
“就是。”余顾戴上普通眼睛,把变色眼睛也给她试。
顾辞希揉着太阳穴还回去,“要不你戴隐形?”
“不不不不,生理恐惧。”余顾嘴角下咧着摇头,“我每次看你撑起咚大的眼睛戴美瞳……”他下意识将两根手指伸到眼前要演示,忘了自己戴着眼镜,在干净的镜片上印下白白的印子。
“啧,烦死了。”他从盒子里掏出眼镜布,对镜片哈了两口气,把印子擦掉后重新戴上,迎面而来盛璟曦伸过来的手机。
“看看这个吧。”盛璟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着对自己的举动不是很自信。
余顾意识到不对,接过手机后玩笑的劲头轰然消散。
顾辞希见盛璟曦忧心忡忡,揉了下她的肩胛骨,又拍了拍,而后,她看到余顾的眉心皱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个是,姜黎四天前就发过来的消息了。”盛璟曦的指尖在桌上敲着,“本来,我是想当时就告诉你的,但你还在养伤,所以……”
看完所有的消息,余顾把手机递回去,朱允恩痛苦狰狞的脸久久不能在脑海中淡退。
呼吸开始有些难受,像有个塞子堵在气管,随气息上下蠕动,他很想哭,但不想流眼泪,就微低着头克制情绪,手指不知所措地抽搐着。
“顾宝?”顾辞希按住他的腕,没多说什么,只是很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余顾抬起头,话没说出来,眼泪已经先滚下来了,“好端端的人,就,不在了?”
顾盛二人都回答不了。
余顾唇齿一张一合地哆嗦,抓住勺子攥在手里,“我,他有什么错?为什么,姜世杰连他都不肯放过?”
“他会遭到报应的。”盛璟曦口齿不清地说。
“一定会的。”顾辞希算是用安慰人的语调跟余顾说,“自作孽不可活,他犯下多少罪,就会遭多大的报应。”
可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余顾很想这样说,但他还是点头,摘下眼镜抽纸擦眼泪。
菜已经上齐了,余顾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勺子一直在碗里搅拌,迟迟没喝,“盛姐,你想告诉我什么?”
盛璟曦没想到余顾这回这么快就平复好情绪,便直接说道:“我们提供的证据奏效了,姜黎也比较给力,公安机构现在决定把三桩案子并案调查。”她把相关的消息发给余顾,还掏出几张白纸黑字给他。
余顾飞快查看起这些信息,最近他看过的法律条文不计其数,阅读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三倍。
“你提请的起诉、许逸梦的案子包括朱允恩的意外死亡,矛头全都指向姜世杰身上,尤其是前面两个案子,可以说是属于同一桩。”盛璟曦说时也没闲着,在手机上翻找文档。
唯独插不上手的顾辞希在一旁看着他俩忙活,默默享受美食。
“朱允恩的案子……”余顾从纸堆里探出头,“怎么就查到和姜世杰挂钩了?我们眼下不都没证据?虽然是这么回事。”
盛璟曦拿过纸张,随手翻了翻,翻到“许某某非正常死亡及关联经济问题”那页,再给余顾,“姜黎的口供虽然没有凭据,但也是个侦查方向,包括朱允恩体内的毒物,都是很重要的线索。”
余顾匆匆扫视着那一页。
“因为这个,姜世杰,还有荣峰的几个高管前几天就在接受讯问了。”盛璟曦喝了几口冰茶,刮着杯壁上的水汽,“不过这三件事并在一起,除了姜黎,你、我,甚至还有凌梦茹都要被受询问,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嗯。”余顾应了声,转念想到了什么,张着嘴,却又没说什么,继续看文件。
姜世杰被公安讯问的同时,姜黎在受询问,那处境可不是一般的危险啊。
“你想说什么嘛?”盛璟曦看出他的心思,问道。
余顾把纸张叠好,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姜黎现在通讯受控,你怎么知道朱允恩案的详情的?”
“薛临澈啊。”盛璟曦脱口而出,恰好被顾辞希投喂了一颗肉丸。
一对拉拉情侣让余顾冷不丁地泛起一股酸意,嘀咕道:“那怎么不知道给我传消息。”他抄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大片和牛肉伸进清汤锅里涮。
许是顾盛二人也知道现在秀恩爱容易让观者友谊,没再你喂我我喂你,老老实实吃饭。
这桌点的偏偏还是鸳鸯锅,原本盛璟曦是考虑到余顾现在不能吃辣,但怎么说呢?
“鸳鸯”这个名称,对余顾来说就是一根无形刺。
这餐饭就你尴我尬地吃完了,盛璟曦开车把余顾送回酒店,又交代了些事情就和顾辞希回去了。
余顾一脱掉外套,就被床想磁铁一样吸引过去,瘫倒后就起不来了,很累,但是没有困意。
他百无聊赖地举起手机,给薛临澈发了条:在吗?
临澈:在!
临澈:什么事呀前辈
临澈:眼睛怎么样了?【可怜Emoji】
今天就会快乐:好多了,刚拆纱布,然后配了眼睛,没事了
临澈:那就好【愉快Emoji】
余顾在输入框里打着:我问你哦,姜黎有没有跟你……
没打完就删了,然后又打了两句,都是没打完就删了重输。
直到最后,他咬牙决定豁出去,发出:你表哥没让你给我转告消息吗?
半分钟过去,临澈才回复,发来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屏,余顾点进去看,是姜黎和薛临澈的,里面全是谈论盛璟曦在火锅店说过的事。
有意思的是,姜黎是用商量计划和警告的形式讲的。
就算是表兄弟,除了那些,一句闲话也没有。
临澈:表哥现在受监视很严,你想,现在连消息都要靠我转告,哪里敢扯到你呢?
临澈:他和我的对话内容姜世杰都很可能会知道
回复了薛临澈,余顾关掉手机,掀起半边被子盖在身上,碰歪了鼻梁上的眼镜,他摘下来,往后抬胳膊放到枕头前。
白炽灯渗进被缝的光线被自动模糊化,他把被子向上扯,盖住眼睛。
想姜黎,担心姜黎,想姜黎,担心姜黎……
整个心态就是这样,抱着能把它克制住的想法,余顾被自己裹成了春卷,在跟心魔进行对抗。
“滚吧!”他神经质地朝空气喊了句,又打开手机,到处乱翻,实在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工作也不想做,他最终点进论坛页面。
朝霖已经把许逸梦非自然死亡与姜世杰相关的证据分析上报媒体了,还官方发布了文章,这篇文章正是余顾在火锅店看过的。
他退出朝霖的主页,点击荣峰的官号主页。
这一方就是开始狗咬人了,毫无实证地说余顾和联合朝霖在进行诽谤、侵犯商业秘密、搞不正当竞争。
余顾实在不想笑出声,可忍不住,只是他对荣峰这番言论并不是很在意,无非是在垂死挣扎。
他继续往下滑,想看看还会有什么无稽之谈。
然而,下一篇转发量极高的文章毫无防备地击溃了他刚建立起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