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办公室里繁忙依旧,有人改教案,有人批作业,还有某位在研究指尖美学,但当一丝淡雅的茶香随门外的人飘进来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被黑色吞噬的人提着背包,他的手缩进长长的袖子里,脸也被松大的连衣帽遮住半张,他没有停下脚步,拖沓着走向……余顾的座位?
“那个,你走错了吧?”有人这样问,语气细如游丝。
那人身上的外套记得姜黎有一件,尺码目测也差不多,最关键的是那抹茶香,原是来自于那位“走错的人”,浸在他经过处的空气里,在暖气徐徐的流动中不经意间裹挟住每个人的嗅觉。
“前辈?”薛临澈唤道,下一刻,那人的脑袋转动了下,连衣帽被掀开。
“什么!”美甲女王安凌意第一个站起来,被惊得收不住她悬挂的下巴。
余顾褪下快要垂到脚踝的黑色大衣,袒露出不同往日以色彩冲击为主的全黑系内搭,有气无力地抬手回应薛临澈的招呼。
薛临澈目瞪口呆。
对此余顾没太在意,他换下变色镜,戴上普通的眼睛。做完这些,他察觉到还在懵逼状态中迷路的同事们都盯着自己,灼热的目光烧得他情绪总算泛起一层涟漪。
“有事吗?”他一圈环顾过去,虽然这学期以来他总带着陌生的疏离感,但众人都觉得今天的余顾都能用阴鸷来形容,身边萦绕着浓厚的乌云。
“你,你,你……”安凌意舌头都打结了。
有个人带头,另一个好事的老师也站起来:“你这身打扮……”
“配了眼镜了。”季菊英打断他们的多管闲事,拍拍余顾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下。
余顾便把刚脱下的外衣又披上,跟在季菊英身后到走廊里,季菊英在玻璃桌前停下,他也停下。
季菊英抽椅子坐下,让余顾也坐,她抿紧嘴思索起什么,怎么看都是憋着难言之隐,但余顾兴许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眼睛好点了吧?”几度欲说还休,季菊英抛出这句话。
余顾扶了一下眼镜框,勉强扯起嘴角:“好多了,虽然近视了,没瞎。”
“那就好。”季菊英点头,不自在地翘起二郎腿,断断续续道,“啧,那个,啧,网上的……那说的是……”
余顾盯着玻璃桌上毫无章法的花纹,“你信吗?”
“我当然知道是没有的事。”季菊英撤掉了二郎腿,身体往前倾,眉心的纹路在阳光中印下短小的阴影,“但是……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对啊,姜黎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来,我在网上刷到,说是……”
“季姐。”余顾看着季菊英,又垂眸不停眨眼,“所有的事,一切,全都在于我,是我做出了一些选择,现在要付出代价了,你不要为我忧心。”
“什么事情……选择?”季菊英的眉心上抬,眼睑都变得略微倾斜,要不是她清楚余顾的为人,都得误会余顾的话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谁在陷害你啊?”
余顾无所遮掩地嗯了声。
“啧,那……”
“会解决的。”余顾揉搓着防止沾地而叠在腿上的衣摆,“反正,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季菊英是个懂性情的人,既然余顾明摆着不肯让她掺和,她就不再过问,“但是,传言如猛兽,我怕是……”
“他们要怎么样怎么样吧,我随便了,只要死不了什么都是小事。”余顾头回在除顾辞希以外的人说这种不怕天高地厚的话。
“什么啊你这是?”季菊英对他这种态度更加担忧,“你要不……唉,这属于是网爆了,怎么办?”
余顾更是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我能怎么办?有那么多蠢货,我又能怎么办?”他推开椅子起身,“我得去看早读了季姐。”
“诶。”季菊英伸手,可看着余顾的背影,被宽大的衣服撑着也显得那么瘦小,话语又都堵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就算嘴上说得再无所畏惧,余顾始终都明白,他不是不在乎,是真的没办法了,只能用这种心态来保护自己,就像他按照姜黎的风格打扮,穿着姜黎送他逃离那天给他的外套,至少能有点慰藉。
否则也没有别的办法,就看盛璟曦能不能帮他度过这次难关。
想到这里,余顾自嘲地笑了——这么多事做下来,说是他为爸妈报仇,实际上纯粹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没有盛璟曦的资源,没有凌梦茹的证据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一群资本家的游戏里,他是挡箭盘,是可有可无的棋子,也是随时都能被抛弃被踩死的蝼蚁,再怨恨也无能为力。
“老师,已经下课了。”郭静纯见他坐讲台前发了很久的呆,低声提醒道。
“啊,抱歉。”余顾抚住发胀的额头,“下课吧。”
安静的教室顿时闹起来,好几个学生齐刷刷围在讲台旁,“老师你怎么了?好累的样子。”
“相思太甚啦?你今天还穿老姜的衣服。”
这句玩笑惹得在场的人都“哦哟——”地起哄。
奇怪的是,余顾这回没反应,要是放到上学期,不是炸毛制止他们就是红着脸制止他们。
学生们懂事地收起玩笑的心思,“到底咋啦?”
“是不是因为网上的那些……”一个学生说到一半停下了。
余顾抬起头,脸上透露着几分惊恐,“你也看到了?”
其他的几个学生就不明所以了:“网上有什么?”
“没,没什么。”那个学生成功地败了大家的胃口。
“哇——你干嘛,说啊。”
“别搞我们,快讲。”
“唉,真没什么。”
于是学生们转而问起余顾:“网上有什么啊老师?你不会是被造谣了吧?”
没等余顾说话,另一个刚灌水回来听到谈话的男生道:“哦!那个我知道,就我们学校的老师……”
众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他身上,余顾情急下拍了一下讲台,巨大的响声让教室顿时沉默了。
“不好……意思。”余顾扫视着教室里的人,他们个个都聚在一块,有好多个“团体”,原本都在谈论什么。
明明他们平时课间都这样,可余顾很怕看到这样的场景,他一时怀疑,他们是不是都在谈论他不想听到的事。
“老师?老师?”语文课代表端着厚厚一叠作业本在余顾耳边叫唤,余顾回神,他问:“这些现在发下去吗?”
“对,发下去。”余顾僵硬地点头,而后收拾起东西,走了,再带下去他保不准自己会疯。
三天而已,那些空穴来风不过发了才过三天,这下连学生都刷到了?
姜世杰真是下狠手了。
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挺安静的,有个学生在问薛临澈题目,唯独他们的讨论声很清晰。
余顾坐到办公桌前,从上往下看了眼新课表,今天的课他上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晚上要看管的自习。
前天晚上他看回自习,头疼得不行,今天时局更加不利,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扰得他没半点工作的心思。
请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