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她的右手指尖蔓延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她的手臂、肩膀、脖颈,一路冲进她的脑袋里。那感觉说不上疼,也说不上舒服,更像是一种久违的、被遗忘的熟悉感——就好像她曾经无数次地看过这些线条,曾经无数次地用手摩挲过这些纸页,曾经无数次地……做过这些事情。
声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有只小鹿在胸口乱撞。她的右手不自觉地翻开了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幅画——那些字不再是线条了,它们变成了一个个小人,小人在纸页上舞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宋声声十二年来,眼睛里第一次出现除了茫然之外的东西。
那天晚上宋大娘来后院收衣服的时候,看见声声盘腿坐在柴房门口的台阶上,右手捧着那本破旧的《太初剑诀》,闭着眼睛,呼吸若有若无,像是睡着了。宋大娘喊了她两声,没喊应,便走过去想把她抱回屋里。可她的手刚碰到声声的肩膀,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来。
“这丫头身上怎么这么烫?”宋大娘嘀咕了一句,又伸手摸了摸声声的额头。确实烫,但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燃烧,热烘烘的,却又不是病态的那种热度。宋大娘不懂这些,只觉得奇怪,便又喊了两声。
这回声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很多,像是有两盏小灯在里头点着,照得宋大娘心里一惊。但只一瞬,那光亮就暗了下去,声声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歪着头看着宋大娘,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让人看了心疼又发毛的笑。
宋大娘叹了口气,把声声抱回了屋里。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宋声声的身体里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太初剑诀》是一部极其特殊的功法。它不需要筑基,不需要引气入体,甚至不需要修炼者有任何灵力基础。它的修炼法门是反过来的——先练剑意,再以剑意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最后以灵气重塑经脉、筑就道基。这种修炼方式在当世被视为异端,因为它的入门门槛高得离谱——剑意这种东西,不是靠苦练就能悟出来的,它需要天分,需要机缘,需要对剑道的理解深入骨髓。一个从来没有练过剑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悟出剑意?
但宋声声做到了。
不是因为她天才,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在“悟”。当她翻开那本《太初剑诀》的时候,那些字在她眼中变成了舞剑的小人,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在她灵魂深处的记忆,被那些线条一照,便哗啦啦地全部苏醒了过来。她不是在学剑,她是在回忆。
她记得这种感觉。
她记得自己曾经握过一把剑,那把剑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山压在手心里。但那座山是她心甘情愿扛着的,因为那把剑里住着她的命,住着她的魂,住着她所有的一切。她记得那把剑的名字,但她现在想不起来了,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只记得梦里有过光,有过声音,有过一个让她想要流泪的名字,但那个名字是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声声睡得比平时沉。宋大娘半夜起来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吓得宋大娘以为她死了。可凑近了听,心跳还在,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是一面鼓在敲,又像是一把剑钉入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