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那些绿色的液体。周围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土壤中蕴藏的灵气、甚至那些倒塌的树木残骸中残留的灵气,全部被她吸收得干干净净。方圆百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灵气的真空地带——不是“稀薄”的程度,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虚无”,就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瓶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不正常的。
声声虽然对修仙界的常识知之甚少,但她也知道,一个人的身体是有容量的。就像一个水桶,再大也有个限度,装满了就会溢出来。但她没有溢出来。她吸收的那些灵气——那棵活了三千年的参天巨木的全部积蓄,再加上这片树林数百年来积累的灵气——如果换算成普通修士的灵力储量,至少是一个金丹境修士的十倍以上。这些灵气全部涌进了她筑基境圆满的身体里,而她的身体竟然没有被撑爆,反而像是把这些灵气“消化”了、吸收了、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这不正常。
但这件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没有给她任何解释,也不需要任何解释。就像一个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会往地上落而不是往天上飞一样,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它就是这样的。
声声没有再想这件事。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往前走,跟着那股召唤,找到那个一直在呼唤她的东西。
她走进了更深的密林。
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很快就落在了身后,被层层叠叠的树木遮挡住了。周围又恢复了那种密林特有的昏暗和潮湿,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有偶尔几缕银色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一次,周围的感觉不一样了。
那些精怪的气息还在——她能感觉到它们躲在暗处,躲在树洞里,躲在草丛中,躲在岩石后面,偷偷地看着她。但它们的眼神变了。之前它们看她的眼神是好奇的、警惕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现在它们看她的眼神是敬畏的、恐惧的、带着一种“这个人我们惹不起”的躲闪。
它们看到了。它们看到了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那道金色的剑影,那股摧毁一切的力量,那棵活了三千年的参天巨木的陨落。它们知道,这片树林的主人换人了。
声声没有理会它们。她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轻快而稳健,像是一只在森林里生活了多年的野兽,熟悉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她的身体只是跟着那股召唤在走,那股召唤比任何地图、任何路标都更加精准,更加可靠。
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色从深黑变成了深蓝,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她能闻到水汽的味道——不是雨后那种清新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浓的、更腥的、像是死水潭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然后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溪流那种潺潺的、悦耳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沉闷的、更压抑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缓慢地移动,搅动了整片水域,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声声放慢了脚步。
她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拨开最后一丛遮挡视线的树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溪流横亘在她的面前。
说它是溪流,其实有些勉强。它比普通的溪流宽得多,大约有十几丈宽,水流不急,但很深沉,水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墨绿色,看不清水底有什么。溪流的两岸长满了芦苇和菖蒲,芦苇的穗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绿色的浮萍,浮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时不时地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那条溪流不是笔直的,而是弯弯曲曲地穿过树林,像一条巨大的蛇在森林中蜿蜒前行。它的两岸没有其他溪流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没有青蛙的叫声,没有水鸟的踪影,甚至连水边的昆虫都很少见。整条溪流散发着一股阴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像是一条活着的、有意识的、正在沉睡的巨兽。
声声站在溪流边上,看着那条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水面,左臂断茬处的热度忽然升高了几度。
不是那种舒适的、温暖的热,而是一种预警式的、带着紧张感的热,像是在告诉她——“小心,前面有危险”。
她正要往后退一步——
水面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