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在身后远去,海风中的咸腥味渐渐被陆地上的青草气息取代。宋声声飞越了海岸线,飞越了渔村、小镇、田野、山丘,朝着大陆的腹地飞去。
她的左臂完整了。
从肩膀到指尖,银白色的、布满剑纹的、比精钢还要坚硬的左臂,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她时不时地举起左手,张开五指,看着那些剑纹在皮肤下面流动,像是一条条活着的银蛇。每一次握拳,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手臂深处涌出,那力量不是灵力,不是剑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她自己的存在。
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至少,不完全是。
她的身体在《锻剑录》的锻造下,正在从血肉之躯向剑体转化。她的骨骼变成了精钢,她的肌肉变成了百炼钢,她的经脉变成了钢丝,她的血液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态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灵力。她的左臂已经完全转化成了剑体,右臂和躯干还在转化中,但速度在加快。
丹田中,元婴境的银色小人盘腿而坐,双手抱着一把小小的、透明的剑——那是那把剑的虚影,是那把剑的剑魂在她体内的投影。元婴和剑魂正在融合,每融合一分,她的修为就增长一分,她的剑意就锋利一分。
她要去拿最后一块碎片。
那块碎片的位置,在她拿到海妖王庭的三块碎片之后就清晰了。不是从外界感知到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的。那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她“记得”那块碎片在哪里,就像她记得自己把某件东西放在了某个抽屉里一样。但那些记忆不是她这一世的记忆,而是另一段人生,另一段她作为一把剑的人生。
那个人——她的主人——在一次战斗中,被天雷劈中了剑身。剑碎了,碎片散落四方。有一块最大的碎片,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碎片——剑尖,落在了人族的皇宫里。
不是掉在了皇宫的地上,而是被人捡走了。被当时的人族皇帝捡走了,当成了一件宝物,收藏在了皇宫的宝库中。一代一代地传下来,至今还锁在那座宝库里。
她要去拿回来。
那块碎片是那把剑的剑尖,是最锋利的部分,也是剑意最浓的部分。如果她能拿到那块碎片,融入自己的身体,她的锻体就能更进一步,甚至可能直接突破到化神境。
她加快了速度。
大陆的地形在她的脚下飞速掠过。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山地变成了盆地。她飞过了几条大河,几座大城,几片森林。她看到了炊烟袅袅的村庄,看到了熙熙攘攘的集市,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寺庙,看到了旌旗飘扬的军营。
她看到了人族的繁华。
也看到了人族的混乱。
在她的下方,有好几处地方在冒烟——不是炊烟,是战火。她看到两支部队在对峙,看到一座城池被围困,看到一群流民在逃难。她不知道那些战争的原因是什么,不知道谁对谁错,不知道谁会赢谁会输。她也不关心。
她只关心那块碎片。
飞了整整两天两夜,她终于看到了人族的都城——天京。
天京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从空中俯瞰,它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四四方方的城墙,密密麻麻的街道,层层叠叠的宫殿。城市的中心是一片金黄色的屋顶,那是皇宫——皇帝的居所,权力的中心,人族最尊贵的地方。
皇宫占地极广,从南到北有十几里,从东到西也有十几里。宫墙高约三丈,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站着全副武装的侍卫。宫墙外面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深不见底,据说河里养着食人鱼。
皇宫的上空有禁制。
宋声声在距离皇宫还有十几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屏障笼罩着整个皇宫。那层屏障不是普通的防御阵法,而是一种专门针对飞行修士的禁空禁制。任何试图从空中飞越宫墙的人,都会被那层屏障弹开,同时触发警报。
她不在乎。
她降低了高度,在距离皇宫大约五里的一座民房顶上落了下来。她蹲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皇宫,左手轻轻地握了握拳。
她能感觉到那块碎片的位置。
在皇宫的最深处,在地底下,在一个被层层叠叠的阵法保护着的密室里。那块碎片散发出的气息太强了,强到她的左臂在微微发抖,强到她的心脏在加速跳动,强到她的元婴在丹田中睁开了眼睛。
“等我。”她轻声说。
然后她从屋顶上跃起,朝皇宫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