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章。
三个章!
省水产研究所检测中心、省海洋环境监测站、省水产厅技术鉴定处。
这比马德发那张破纸上的一个县级章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技术员把笔帽盖上。
“另外一份已经抄送到你们县水产局了。”
“按流程,县水产站如果此前出具过与本报告结论相矛盾的文件,需要做出书面说明。”
林海把报告贴在胸口,跟当初收到特批证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陈技术员,谢谢。”
“不用谢我。水是干净的,数据不会骗人。”
……
送走陈技术员,林海做了一件事。
他把报告复印了三份。
一份锁在柜子里,一份随身带着,还有一份——
他找了一张红纸,把报告的结论页用浆糊贴在红纸上,扛着就往村口去了。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有一块水泥墙,以前贴通知用的。
林海啪地把红纸糊了上去。
报告结论、三个大红章、日期、签名,全在上面。
旁边他还用毛笔加了一行字。
“本村所属海域水质经省级权威机构检测,一切正常。造谣者自重。”
红纸贴上去不到半个钟头,村口就围了一圈人。
赵大爷是第一个到的。
“好家伙!省里的章!三个!”
“我就说嘛,咱村这水能有什么毒?我喝了一辈子也没中毒!”
“大爷,那是海水,您没喝过。”
“我小时候喝过!呛了一口!”
张二狗挤在人堆最前面,嗓门比谁都大。
“看到没有!省里都说了没问题!谁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刘强在后面扯了他一把。
“低调点。”
“低调什么!我有理还不能说了?”
热闹归热闹,林海没在村口多待。
他转身回了家,把院门打开。
……
院子里,六只大水缸排成一排。
缸里养着十三只黄油蟹。
他把缸盖一只只揭开。
金色的蟹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出琥珀一样的光泽。
尤其是那四只满膏级的,颜色深到发橙,壳面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金灿灿的膏体。
他把周国平叫来了。
周国平到的时候,看到那些蟹,眼镜差点从鼻子上飞出去。
“这……这是黄油蟹?”
“你见过?”
“见过照片。在一本南洋的水产杂志上。”
周国平蹲在缸边,手都不敢伸。
“活的我是头一回见。”
“值多少?”
周国平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三圈。
“小林,这种货不能走常规渠道。”
“我知道。”
“得找特殊买家。有钱的,识货的,最好是……”
“最好是什么?”
周国平压低了声音。
“港城那边,最近有几个大商人一直在打听内陆的高端水产货源。我上个月在外贸局的通讯简报上看到过一条消息。”
林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港城的商人?”
“对。搞进出口的,专门收顶级海鲜往东洋和南洋倒。一只好的黄油蟹在港城能卖到几千港币。”
几千港币!
林海的心脏猛地加速。
“你能联系上?”
“我不行。但赵主任可以。他们招待所接待过港城的客人。”
“赵主任不是刚退了我的单吗?”
周国平笑了。
“他退单是因为谣言。现在报告出来了,他比你还急着恢复关系。我来之前他就打过电话了,问你还有没有货。”
林海乐了。
“行。你帮我跟赵主任说,货有的是。但这批黄油蟹,我要走他的港城渠道。”
“可以。但你得给他一点好处。”
“什么好处?”
“留两只普通的给他们招待所。面子上过得去,他才好帮你说话。”
林海想了想,点头。
“两只普通的可以。满膏的不行。”
周国平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人,精得跟鬼似的。”
“这不叫精,这叫合理分配资源。”
周国平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海蹲在缸边,看着那些金色的蟹慢悠悠地爬。
水质报告,贴了。
谣言,碎了。
黄油蟹,准备出笼了。
下一步就是等买家上门。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大队部溜达过去。
……
贺霆舟在门口劈柴。
大热天光着膀子,一斧子下去,圆木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林海把报告的事说了。
贺霆舟嗯了一声,继续劈。
“还有个消息。”
斧子砸下去,木头咔嚓断了。
“马德发那份假报告,我查清楚了。”
“什么情况?”
“他站里根本没有检测设备。那份报告是他找了个退休的化验员,随便编了几组数据,然后自己盖的水产站的章。”
“这么糙?”
“他以为没人会较真。”
林海哼了一声。
“那他可真是瞎了眼了。”
贺霆舟把斧子立在木墩上。
“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往上递。但现在递还是等一等,你定。”
林海靠在门框上,想了几秒。
“先等等。让他再蹦跶两天。”
贺霆舟看了他一眼。
林海笑了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但那笑里头的意思,贺霆舟看得明白。
这小子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