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把盖子揭开。
陈耀祖没戴手套,直接伸手捞起了那只最大的满膏级黄油蟹。
手法很老练。
他掐着蟹壳两侧,翻过来看蟹腹,又凑近闻了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他把蟹放回去,直起身。
“林老板。”
“嗯?”
“你开个价。”
林海早就想好了。
但他没直接报数。
“陈先生,我这十三只蟹,四只满膏,九只七到八成。”
“品相您看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但我不想只做这一笔买卖。”
陈耀祖的眼神变了一下。
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黄油蟹是季节性的,今年有明年不一定有。”
“但我这片海域的东西,不只有黄油蟹。”
林海扳起手指头。
“锦绣龙虾、深海野生海参、外海大青蟹、还有一些您可能没见过的稀罕货。”
“我想跟陈先生谈一个长期供货的合作。”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耀祖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套,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遇到同类时才有的笑。
“年轻人,你的胃口不小啊。”
“胃口是被好东西撑大的。”
陈耀祖哈哈笑了两声。
“行。长期的事回头慢慢谈。今天先把这笔结了。”
他冲梁经理点了点头。
梁经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合同和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合同上写着采购明细:满膏级黄油蟹四只,单价港币三千五百元;普通级九只,单价港币八百元。
林海算都不用算。
四只满膏一万四千港币,九只普通七千二百港币。
合计两万一千二百港币。
折合人民币——一万三千多块!
十三只蟹,一万三!
他的脸上一丁点波动都没有。
但手心在出汗。
“可以。”
他说。
签字,按手印。
梁经理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沓港币和一份外汇兑换凭证。
“陈先生说了,这笔款一半港币现金,一半兑成人民币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另外——”
他从车里搬下来一个长条形的纸箱。
箱子不大,但很沉。
“这是陈先生送你的见面礼。”
林海拆开箱子。
里头是一辆折叠起来的摩托车。
不大,但做工精细,车身是银灰色的,油箱上印着一串洋文。
进口货。
张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墙角冒出来了。
看到摩托车,他整个人都呆了。
“靠!这是什么?!”
“摩托车。”
梁经理面无表情地说。
“摩——摩托车?!进口的?!”
陈耀祖走过来,拍了拍林海的肩膀。
“林老板,在我们那行有个规矩。”
“第一次做生意,货好人好,就值得交这个朋友。”
“这车不值多少钱,就当我的诚意。”
林海看着那辆摩托车,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但眼底有光。
“陈先生,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下一季的好货,我给你留着。”
陈耀祖竖了个大拇指。
车队走的时候,全村的人都站在路边看。
黑色轿车卷着灰尘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张二狗蹲在那辆摩托车旁边,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林老板,你真的发了。”
“发什么发,这才哪到哪。”
林海把签好的合同和外汇凭证叠好,揣进贴身内袋。
手指碰到了那块手帕。
“贺”字朝上,叠得方方正正。
他攥了一下,没拿出来。
进屋之后,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数字记进账本。
一万三千多。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的总资产已经奔着三万去了。
三万块!
他放下笔,往后一靠。
窗外传来张二狗的嚷嚷声,还在跟人吹那辆摩托车。
林海没理他。
他在想另一件事。
马德发那份假报告的事,该收网了。
省里的检测报告已经抄送到了县水产局。
马德发那个假数据的底细,贺霆舟也查清楚了。
伪造检测数据,诬陷他人生产经营。
按现在的政策,轻了是处分,重了就是渎职犯罪。
他翻出账本最后一页。
上面夹着孙处长的名片和贺霆舟整理的那份材料。
材料很薄,只有两页纸。
但每一条都有时间、有证人、有出处。
贺霆舟做事就是这样。
不动手则已,动手就不给人留退路。
林海把材料和名片放在一起,锁进了柜子。
明天。
明天让贺霆舟把材料递上去。
然后就等着看马大嘴的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