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大人请放心,玉儿必谨记父亲教诲,时刻不忘警惕自己,温良恭俭儒雅虔诚,端雅方正不偏不倚,凡事必以我沮家祖业家世传承为念,以家族兴盛忠孝和睦为先,夕惕若厉恪尽合族嫡长兄之责,以此父亲大人及族内叔伯长辈所赐牌匾门楣为训,‘严于自律,克勤克俭。檀木悬心,光耀门楣。’”
那年。
沮玉及冠,族内庆贺,宗族嘉许,同辈仰望。
沮父作为大家主。
当着沮家祖宗牌位和族内宗亲面前,亲手将这块牌匾门楣交到沮玉手上。沮父及族内叔伯长辈,皆对沮玉这位合族嫡长兄殷切期望溢于言表。沮玉也心知,由他接下那块牌匾门楣伊始,自此以后沮家的所有重担与责任都压在了他这个大宗嫡长兄的肩头上。但尽管捧在手上的这块牌匾门楣,让他感觉到有些沉甸甸的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他却始终告诫自己绝不能放松逸乐,让自己愧对沮父和族内叔伯长辈们的信任与寄望。
绝不能……
让身边的人对自己失望。
可当沮玉喊了半晌,也没听见任何回应,然后突然意识到……
可能,寇葵晕倒了。
那一刻。
他的心却立马慌乱了起来。
蕙儿,兰儿和其他那些嬷嬷仆役在院子里看着。
沮玉却伏在寇葵身上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抱着寇葵忏悔自责。
连声道歉。
想也不想……竟咬紧牙关,铁青着脸脊背绷直挣扎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抱着寇葵竟靠一条腿硬撑着,由房门口到里屋仅只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似漫漫迷途不知还有多远才能抵达,等到终于把寇葵小心翼翼,稳妥放到了他自己床榻上去。
沮玉自己却也再难勉强撑持,几乎当场就要倒下。
幸好在他即将要倒下之际。
沮玉慌乱之下,一把抓住了床柱才稳住了身形。
可却还是无法再继续站立。
眼看沮玉紧咬牙关,紧绷着脸,左腿伤患愈发剧痛难忍。
不断涌上心头的时候。
蕙儿和兰儿,还有管事嬷嬷赶紧冲进了屋里去。
把沮玉扶到园椅上坐下。
歇了口气。
可沮玉却强忍着痛楚,抬起手,摆手示意沉声说道:“不必担心我,本少爷还撑得住。快……快去别院把回春堂的黄老大夫请来,给……夫人看看,夫人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儿的,这一回来也没见怎么着就无缘无故突然晕倒了呢?夫人她若真要有什么事,本少爷也……不打算再继续活着了。反正本少爷也早就累了,现在更是已经跟个废人一样大差不差了。与其活着受罪,倒不如死了清净!”
沮玉眼里看着寇葵,听不见耳边嘈杂喧哗混乱争吵。
想起方才自己作为她的夫君,可却连要抱着她都费劲。
不由愈感心碎颓丧。
沮父闻讯赶来,勃然发怒,直斥沮玉妄言夸口要娶个贱籍妓女进门,害得沮家颜面都被他丢尽了不说。
如今竟还为了这么个贱货。
垂头丧气。
寻死觅活,简直是不忠不孝有辱家门。
沮玉却冷然无惧,自嘲轻笑,首现怒色,一语回怼,“父亲大人骂得好,骂得对,孩儿不孝愧对父亲大人教诲,有辱沮家门楣家风列祖列宗。但父亲大人也别忘了,如今这沮家三亲六族之中,各房嫡子也好,庶出的也罢,唯一还能撑得起我沮家门面声望的晚辈后进一众子弟里,数来数去恐怕也就只有我这个不孝子能做到了吧。
况且父亲大人难道以为。
这些年父亲大人把沮家的生意大小事务,几乎都交由我着手打理亲力亲为。我就不会暗中培植一些自己的势力心腹吗?父亲大人若识得大体的话,孩儿劝爹亲您还是早些退居幕后颐养天年吧。”
沮父闻言痛斥……气到吐血大骂,厉声呵斥家奴管家拿家法来。
要打死这个逆子不孝子。
可沮父喊了半天。
身边却一个人也使唤不动,那老管家虽然跟了沮父很多年。
但沮玉这个沮家嫡长子的城府与心机,却连他这个为沮家卖命出力,低声下气做了半辈子脏活累活儿的元老老人儿。
都不敢得罪。
眼见今日沮家父子决裂,这老管家哪儿敢真去拿那家法来。
只得唯唯诺诺。
腆着自己那张老脸,替父子二人打圆场和稀泥缓和冲突争执。
沮父无奈。
只好妥协作罢。
此事。
正好那黄老先生挎着小药匣子,老眼昏花弓腰驼背咳嗽着走了进来,
兰儿搀扶着那黄老先生过门槛,都怕让那黄老先生给摔着。
“咳咳咳!老爷,听…听说,您……咳咳!您那腰椎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老夫这有贴新研出来啊药方子,倒是……倒是能替老爷治了这病,只要老爷按照老夫说的做,保管药到病除一贴见效。”黄老先生虽然耄耋之年老眼昏花,可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沮父沮世常,沮世常被沮玉气得差点儿七窍流血,正在气头上。这黄老先生却哪壶不开提哪壶,把沮世常烦得更是羞愤不已,奈何这黄老先生在沮家也算是个功勋元老老尊长了。当年沮家老太爷沮天寿为了研制开发新香材,制作出更加上乘的香料来,好几次都差点儿中毒没缓过来,幸得这黄老先生从旁协助照料,才让沮老太爷屡屡躲过了鬼门关。如今沮老太爷虽已不在,但这位沮家的老尊长大功臣黄老先生,在沮家乃至整个宗族里的地位威望,某些时候可说是比大家主沮世常还要高出不少。
沮氏后辈对这个回春堂的小老头儿,也是十分尊崇和敬畏。
沮世常不敢不敬。
遂敷衍了几句,自知若再留下来也是自讨没趣。
便也只好悻悻离去了。
沮玉道:“老丈,阿爷,太孙儿前些日子给您找了个太孙媳,还没来得及带她去拜见您呢。这今日不知怎么从外头一过来,还没进屋里呢。这就晕倒了。烦劳阿爷赶紧给您太孙媳好好儿瞧瞧,看看您太孙媳妇究竟是得了什么病症吧。”
黄老先生和沮玉又客套了几句,便以他年轻时便习得的成名绝技悬丝诊脉。
替寇葵诊询病情。
须臾过后。
黄老先生却接连摇头叹气,对沮玉说道:“这小女子气脉不稳,心血失调,气态萎靡,精神不振。虽无大病,却委实难治得很呐。寻常手段法子,恐怕短期内难以见效。若要彻底根治这小女子的气血亏虚,精力不济的癔病奇症,恐怕少主您还得另找高手奇士,方能替这小女子治愈这病呀。
但以老夫我行医诊脉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这小女子的身世出身恐怕不简单……不简单呐。要寻常女子也如这小女子一般亏虚气弱,脉象不稳,还能活到这到这么大,出落得如花似玉端庄富态的这么个娇莺绣蛾小姑娘的模样。
可说是人间罕见世上难得……难得啊!可话虽如此说。
但这小女子若缓不过来她命中这三劫七难,红颜血劫,恐怕纵使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无法可治无药可医呀!唉……!劫数……劫数,可怜……可怜呐!”
沮玉不解其意,忙问道:“阿爷此言何意,可否与太孙儿说得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