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应宽推门进来,拎着外卖。皮蛋瘦肉粥和两份小笼包,外加两杯热豆浆。
“先吃点东西再写。”
徐寄遥伸展手臂,走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应宽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喝,“方案写到哪了?”
“主体框架全写完了,正在做细化。PPT同步在做,我打算加一些案例分析,把之前做过的那几个有代表性的案子整理进去。这样讲的时候有据可依,不是空谈。”
应宽点了点头,“你写,我在这儿陪你。”
“我不用你陪,你去睡觉啊。”
“睡不着。”
应宽闷头喝粥,没看她。
徐寄遥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回电脑前。
应宽把吃完的餐盒收拾好,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扔到走廊的垃圾桶里。
回来的时候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技术方案继续写。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窗户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斑。
徐寄遥的办公室不大,开着暖气还算暖和,但她的位子贴着窗户,坐久了还是能感觉到寒风渗透进来。
写着写着,她忽然觉得后颈不凉了。回头一眼。
应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把自己那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搭在了她的椅背上,羽绒服的领子正好挡住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的冷风。
他自己只穿着那件夹棉衬衣。
“咦?你什么时候过来放的衣服?”徐寄遥问。
“刚刚。”
“你衣服给我了你穿什么?”
“不冷,”应宽头也不抬,“你赶紧写。”
徐寄遥转回去继续写。
她想,这个人总是这样。从来不说“我关心你”,直接把衣服搭过来。
从创业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她熬夜处理用户订单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陪着写代码。
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的念头赶出去,继续敲键盘。
/
凌晨两点。
电梯井那边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大楼夜间值班室的保安在逐层巡逻,手电筒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扫过去,在墙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光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紧接着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徐寄遥写到第三大项——“产品体系建设与内容标准化路径”。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一行一行文字往外冒。
她的状态跟下午完全不同。
下午那是硬撑,每句话都像是从脑子里生拉硬拽出来的,手指按在键盘上像按在泥地里,拔都拔不动。
现在手指很轻,思路像水一样往外流,不用想,字就自己出来了。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看了一眼屏幕左下角,Word文档已经写了二十页,PPT做到三十多页。
经过吴小糖的事情之后,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放弃初心,她是在给初心找一条走下去的路。
她把杯子放下,继续写。
凌晨三点,徐寄遥写到第四大项。
颈椎开始酸胀,从后颈到肩膀的那条肌肉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手腕也有点酸,右手小指和无名指之间的关节隐隐发麻。
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活动了一下手指。转头看向沙发。
应宽侧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压在脸下面。黑色发箍还戴在头上,几缕碎发从发箍边缘垂下来,搭在闭着的眼睛上。
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的起伏幅度不大,频率稳定。睡着了。
徐寄遥停下手里的活,抓起椅背上的羽绒服,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边。
她把应宽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镜片反射着天花板灯带的冷白光。
接着弯腰把手里的羽绒服展开,轻轻盖在他身上。
羽绒服的长度正好能从应宽的肩膀盖到脚踝。
她又轻轻地把领口掖在他的下巴底下,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手背。
直起腰,徐寄遥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衣架上的那条羊毛大披肩。咖啡色,羊绒的,展开可以当毯子用。
她走过去把披肩取下来,又走回沙发边,把披肩叠了一下,覆在羽绒服上面,盖住应宽的肩膀。
应宽动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羽绒服的领子里,又不动了。
徐寄遥站了三秒,确认他没醒,转身走回电脑前。
继续写方案。
/
凌晨四点半。窗外开始起风。
高层建筑之间的穿堂风发出低沉的呼啸声,窗户玻璃被风吹得微微震颤,窗框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徐寄遥写到第五大项——“品牌升级与公众认知重塑”。
她意识到,代吵的IP从一开始就不是“打造”出来的。
代吵是她带着应宽从零开始的创业。他们帮助过的人,那些活生生的故事,那些被改变的生活,那些被撕开的真相,就是代吵的IP。
这些就是IP本身。
她要做的不是“打造”,是把这些故事讲出来。
想到这里,她的思路一下子完全打开了。
她开始狂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是要把键帽砸进机身里。
她把之前所有单元案例都梳理了一遍,挑出了几个最具代表性的事件。每个案例从接到订单开始,到调查过程,到最终解决,完整呈现代吵的价值观。
五点半。
方案主体全部完成。PPT做了五十四页。
徐寄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睛很酸,闭上之后眼球后面有一种灼热的胀痛感。颈椎从后脑勺一直僵到尾椎骨。手指关节发麻,指尖冰凉。
但她觉得畅快。一种被掏空了之后重新填满的、沉甸甸的踏实。
她把文件保存了三份。一份本地,一份云端,一份发给自己的邮箱。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