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东边的天空从深灰变成了浅灰。对面的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早起的人还是和她一样通宵的人。
徐寄遥转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应宽。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垂在下眼睑上。
她轻轻走过去,把滑到他肩膀下面的披肩重新拉上来,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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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十分。
应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东西。一件是自己的羽绒服,另一件是徐寄遥的大披肩。
他坐起来,把披肩叠好放在沙发上。
在沙发上蜷了一晚上,腰有点僵,脖子也落枕了。
他戴上眼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他一眼就看到徐寄遥趴在办公桌上,头枕着胳膊。
她的脸侧向一边,脸颊压在手臂上,眉头微微皱起。
电脑屏幕已经黑了。鼠标指示灯还亮着。
应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键盘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小心地绕过办公桌,尽量不发出声音,把鼠标轻轻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页面上是她写的方案,PPT文件。
当前页码:54/54。
应宽看着这个数字。
一个通宵,她写完了五十四页PPT。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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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分,应宽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个保温袋,放在徐寄遥的办公桌上。
茶叶蛋,豆浆,小笼包。
他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让热气别跑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水杯,回自己办公室。
八点十分。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
有同事陆续到公司。
八点二十分,应宽给徐寄遥打电话。
她的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徐寄遥被震醒了。
她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接着她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应宽。
她接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干嘛……”
“醒了?”应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和他平时说话一样稳,“你先把桌上的早餐吃了,趁热的。”
徐寄遥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几个保温袋,“你买的?”
“不然呢?”
“哦……谢谢。”她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还有,我帮你通知他们了,会议定在九点半。你要是觉得困的话,改到十点,或者下午开也行。”
徐寄遥听到“开会”,清醒了不少,马上说:“就九点半开会。”
“行,那你先吃早饭。吃完洗把脸,收拾一下再出来,办公区已经有人来了。”应宽说。
“知道了。”徐寄遥说。
挂了电话,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腰酸背痛,脖子像被人拧过。
打开保温袋,小笼包还冒着热气,茶叶蛋的壳温温的。
她慢慢地把东西吃完,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感觉整个人从休眠状态苏醒过来。
然后用湿纸巾擦干净脸,从包里找出自带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开始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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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二十五分。会议室。
卢耀勋、杨嘉晴、汤燕、应宽,都按时到了,各人找了习惯的位置坐下。
应宽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
徐寄遥进来的时候,口红颜色涂的是正红,衬得她气色很好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熬了一个通宵。
她走到主座坐下。
“早上好,各位,昨天会议上,我说了今天一定会拿出方案。”
她边说话边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
屏幕亮起来。
投影仪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蓝色光晕。
“新鲜出炉的方案。”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没有多余的寒暄。
“之前我一直很抗拒这个转变,犹豫过很久。老实讲,我现在依然更倾向于做深度的用户服务,依然觉得标准化就意味着放弃初心,意味着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流水线上的产品。但是,昨天经过一件事之后,我想通了。做标准化不是为了放弃什么,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获得一些东西。想通了这一点,我愿意转变我的思路,去尝试。这个试错的过程,就是在给代吵更广阔的发展机会,也是给我自己机会,同样,也是给团队以及每个人的机会。确定了这些,剩下的就是执行。”
她顿了一下。
“下面我先从整体框架讲起,主要是几个核心的调整方向。”
她翻到下一页。PPT上列出四个大项。
“第一,业务重心调整。以前我们主要做一对一深度服务,这个模式,现在被认为效率低,因为一个代吵师一天只能处理1-2单。我的想法是,我们要保留核心的一对一服务,但是,要把更多的资源转向标准化产品,比如课程、工具包、自助指南。让更多还没有体验过请代吵的人,也能用到我们的方法。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服务模式上的转变。”
她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往下讲。
讲到产品体系建设的时候,她用了一个比喻:“我们的内容团队以前是裁缝,一件一件做定制西装。现在,我们要建一个成衣工厂,让接触不到定制西装的人也能穿上同样品质的西装。但是定制西装的服务不会取消,只是比重调整。”
讲到品牌升级的时候,她说:“以前说到代吵,大家想到什么?一个帮人吵架的APP?这个认知太狭窄了。我们要让用户知道,代吵不是一个吵架工具,是一个在你迷茫的时候能帮你找到方向的平台。”
思路清晰,语速比平时稍快,每个节点都讲得很清楚。
一个小时后。
看着最后一个页面上的“Thank You!”,徐寄遥感到“嗓子要冒烟了”不是一句形容。
“我的方案部分要讲的基本就是这样。下面每个人都可以提意见,现在就开始吧。谁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