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叶叩门又要动身前往江城。
空桑目送他离开,眼睁睁地望着他的背影从视线里的西瓜大小,变成柠檬大小,变成一颗红豆大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凝聚成心尖上的一点朱砂,两方思念。
空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微信上。
【男朋友、甜心、哥哥(叶叩门)】:晚上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看月亮。
叶叩门在上车前最后发了一句话。
【男朋友、甜心、哥哥(叶叩门)】:小也,我们共同望着同一片月亮。
月亮,是张爱玲笔下最核心、最锋利的意象之一,是旧信笺上的泪珠、废墟上的旁观者、得不到的白月光。
叶叩门是真的,有在偷偷恶补关于空桑的一切,包括他最喜爱的作家。
张爱玲的月亮是冷的、缺的、孤独的。
叶叩门的月亮是暖的、圆的、共享的。
【。】:嗯,我喜欢听你不经意间的情话。
【。】:我喜欢你。
叶叩门秒回。
【男朋友、甜心、哥哥(叶叩门)】:这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
【男朋友、甜心、哥哥(叶叩门)】:我截图了,你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我刚打算撤回。
被预判了怎么办。
江城,叶叩门的事业出现了转机。
黄导演将他介绍给了业界有名的丁居侯。
丁居侯是大导演,对影片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会大规模海选,只为了筛选出最符合角色形象的演员,不论资历。
叶叩门尝试投递简历,顺利通过了。
现场海选,即兴表演的情境是外出打工的丈夫回到家,面对担心他身体安危的怨妇,两个人以各自的方式爱着对方,却因为性格内核不同而大吵一架。
叶叩门当下的心理反应就是,这个我熟,这不我和空桑的翻版坏结局嘛。
结果依旧是顺利通过。
接着是多轮的复试,每一轮的要求都会更加具体。
试穿戏服,试妆。
与几个颇有资历的前辈演员搭戏。
有道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叶叩门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就是你了。后面的不用看了。”丁居侯对他的演绎很满意,“一周后进组?”
“好。”叶叩门点头。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欣喜若狂,不是感到苦尽甘来,而是恍惚,觉得脚下坚硬的地面都变得柔软,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实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是这样的感觉。
直到他到剧组酒店报道,趴在大床上,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还笼罩着他。
他真的,要出人头地了吗?
叶叩门勾唇笑了笑,不愧是他,居然真的从籍籍无名闯荡到了现在,有了转机。
手机响,他接通电话,对面是副导演,语速很快:“叶叩门,编剧老师说想要见你,现在方便吗?”
“有空的。”叶叩门赶忙说。
副导演说了个地址。
叶叩门忙不迭地前往。
电影名叫《暴徒朝圣》,拍摄任务比短剧那次只多不少,叶叩门估摸着,这么火急火燎地拍摄,估计是个春节档。
《暴徒朝圣》是一个刑侦片,剧本很复杂,主要讲述了三个案件,分别涉及强|奸、校园霸凌、复仇凶杀等多个社会议题。
叶叩门将剧本看了整整七遍,但是没做多少笔记,因为每一次重温剧本,自己都会有新的见解,如果在旁边批注,可能会影响到他的演法,所以他的笔记都是直击要点、言简意赅的。
编剧在茶室。
叶叩门推门进去。茶室虽小,五脏俱全,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几张纸,旁边搁置一副细框眼镜,杯中茶尚有余温,氤氲冒汽。
坐在木桌后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藕荷色衬衫,长发挽起,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叶叩门?”她抬头,轻笑了声,“别紧张,我认识你。”
“认识?”叶叩门如坠五里雾中。
“我叫于舒,笔名忠于钟书,你应该认识我吧,只是没有互相见过面。空桑常常向我提起过你。”
“等等等等等等,”叶叩门捂住头,后退几步,“事情的发展走向有点太快了,我捋捋思路。”
半晌,叶叩门理顺了逻辑,首先问:“为什么你是编剧?我海选这么顺利是不是你们暗中帮我?你们这样开绿灯,对得起职业操守吗?”
“这纯粹是个巧合。”于舒耸了耸肩,“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导演跟我说确定选角了,我都不知道主演是谁。”
叶叩门将信将疑。
“你爱信不信,这对我不重要。”于舒撇了撇嘴,直入正题,“空桑告诉我,你演戏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代入式演技’和‘体验式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