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舟的声音变得很轻,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上,仿佛那句提醒中还有难以言喻的深意——不可触碰、不可逾越的失落。
赵灼玉读懂了,她拂去衣襟上的碎屑,忽然觉得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有些沉。
她心一横,把那半块糕点吃了下去。指腹上还沾着糖霜,像人和人关联,黏黏的。
“李逢舟。”赵灼玉唤他全名。
李逢舟抬眼,知道了赵灼玉所为,眼中的愁思得以化开。
“办案的互相协助,你的舍身相救,还有今时承受巨大风险为我去拼,我一刻也不曾忘,以后也不会忘。”
李逢舟笑了笑,走到赵灼玉跟前用手指轻戳她的眉心,“算你还有点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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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了赵灼玉,李逢舟又去了一趟京兆府,到赵灼玉值房找到了书橱上的掌印,走过场似地讯问那漆是何时补的,又是谁补的。把回答一一记下后才回刑部。
李逢舟向上官表明:或许是有人潜入赵灼玉值房盗走了她的匕首,伪装成她杀了人。
高寒百无聊赖地听着,不徐不疾道:“这些话都只是猜想罢了,你跟赵姑娘有同僚情谊,不相信她杀人实属正常,但一个人的真面目又岂是几个月的相处就能看透的?办案讲究证据,此案事关重大,皇上让刑部处理好,我们更应该拿证据说话,对吧?”
李逢舟平静道:“赵推官在京兆府办了不少案子,她不会蠢到杀了人还把凶器留下。”
“万一是一时着急呢?都说了要拿证据说话。”高寒阖目养神,语气不耐烦起来。
“秦家的人发现秦庸时他身子都发凉了,说明凶手有很多时间逃走,那就不可能留下那么多破绽。”
高寒闭着眼没有接话。
李逢舟懒得跟高寒废话,起身行了礼,告辞而去,前往秦宅看刑部的人可有发现。
询问了情况,刑部的人把李逢舟带到秦庸书房西窗外,再沿着墙跟一直走到西北角。
此过程中,可见沿路的墙壁上有细小血痕,像蘸了墨的毛笔,在墙上横着划了清浅的一道。
血迹的高度和李逢舟站直时的手腕所在处大概一致。有两处血迹甚至还有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人走路时前后摆手所留。
“这血迹断断续续的……”李逢舟喃喃自语,“难道是不小心粘在袖口上,离开时蹭到的?”
若没有赵灼玉的推断,刑部的人不会特意在书房外搜查的太过细致。
李逢舟不禁感慨,能救赵灼玉的原来只有她自己。
李逢舟吩咐人记下并加以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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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午时过后,董睿带着陶岳的供词回来了。
“李大人,陶知事说他也不曾见过赵姑娘的匕首,更不曾见过她将匕首放在值房。”董睿也有些急了,“我按照大人你说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给陶知事听了,可他认定就是没见过。”
可余朋义都知道那匕首是赵灼玉的,为何陶岳不知呢?
为何就不能……说见过赵灼玉放在抽屉里了呢。
这是做假证,会违背赵灼玉的初心,可他李逢舟就不是个善义之辈,只要能达成目的,他可以说假话,也可以纵容别人说假话。
可面对赵灼玉的同僚,李逢舟只能言尽于此,说得太直白,日后落到赵灼玉耳中只会徒增怨怼。
“可还有说别的?”李逢舟的拳头按在供词上,明知故问道。
董睿摇摇头,“没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董睿犹豫再三道:“李大人,这回上官定会说是赵姑娘把凶器藏在别处,离家后再拿去行凶的。”
李逢舟默然片刻后把掌纹的事转告董睿,吩咐道:“董主事比对一下掌纹,再让人查一下元宵夜在灯市口大街摆摊的商贩,特别注意见他们可能见过赵灼玉追贼。”
董睿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报,说:“有人看见逃犯赵灼玉在水月庵附近出现过。”
“何人说的?”
“……有人在张贴海捕公文的地方吼了一声,说‘这人分明在水月庵’附近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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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舟不得不带人到水月庵查探,果真看见屋中的枯草有被人睡过的痕迹,细细搜查过后,竟在一堆青瓦下找出了一双带血的绣鞋。
与秦庸书房中的鞋印一比对,当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