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一，徐永贞找到了李逢舟，邀他忙完后抽空到浮云堂喝茶。

李逢舟到时，徐永贞正站在雅间床前看街景。

“徐大人。”李逢舟唤了一声。

徐永贞回过神来，笑着让李逢舟落座，亲自斟了茶递给李逢舟。

“那下官就受着了。”李逢舟笑着抿了口茶，等待徐永贞的后话。

徐永贞道：“都察院一下损失了两名‘大将’，济南府的事查起来颇为费力，好在那齐东县的知县张寻真醒了。”

“醒了就好。”李逢舟敏锐地察觉到徐永贞的弦外音，又问：“大人同我说此事，是有需要下官效劳的吗？”

徐永贞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随即哈哈一笑：“你这孩子，我们也算是有共同请命的交情，何须这般拘谨，明知我有目的，说话还滴水不漏的。”

李逢舟也跟着笑，“大人终归是大人。”

徐永贞渐渐敛起笑，“逢舟啊，我同赵培虽只停留在同僚，但这么些年的共事，我知道他为人正直和善，赵灼玉那娃娃被教养得很好，从上回的为孩子们请命我就看出来了，我也坚信她不会伤人。

“秦庸的儿子害了许多人，他罪责难逃，若赵灼玉真恨他，大可以借水月庵那个案子，在请命时就中伤他，没必要等到现在把自己搭进去。我方才同你说张知县醒了，是想着秦庸生前在查济南府的贪墨案，或许能给你提供些思路。”

李逢舟正襟危坐，“大人请赐教。”

徐永贞道：“张知县说参与贪墨的不止济南府知府，还有京城的官员，此间关联就算i张知县不说，我们也知道八成有有京官参与，如今他说了，那便十拿九稳。京城有谁参与还未查出，但之前秦庸提过他会调查。”

“秦大人生前查到哪一步，徐大人可知？”

“他在打听户部官员的消息。”

“当初是谁负责拨赈灾银的？”

“层层审批的，具体谁干的多还需打探。”

李逢舟拱手道：“多谢大人告知，倘若再有消息，烦请大人再赐教。”

“你客气了，”徐永贞摆摆手，“我只是不想失去赵培这个同僚，更不想看着‘识微断疑’的推官就此沉寂。再者，我这消息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多谢大人。”李逢舟心下感动，默了片刻还是问：“徐大人就不怕帮错人了？”

徐永贞笑道：“我不会看错人，今日找你，也没有失算。”

李逢舟再三感谢，末了道：“下官替赵灼玉谢过大人。”

“来日让她光明正大地来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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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还是想到现场看看，李逢舟想遣退手下，让刘清扮作刑部的人。

二人到秦庸书房探查，刘清蹲在地上细看凶手留下的血脚印，半晌后严肃道：“这印子怎么像是轻轻蘸了一下？”

李逢舟凑上前看，“有何不妥？”

刘清指尖悬在血脚印上，在脚印前段圈了圈，解释道：“你看，这印子留在石板上，却渗得很浅。”像一滩血上浮出灰色的小粒。

“哪怕依玉儿的身量来看，也应该踩得更密实才对。”刘清继续道，“你再看看另外几个脚印，血色深浅不一，按理来说，越靠近尸体的脚印应该越明显才对。但你看看，怎么越往外血越踩越多的似的，难道边走边‘加量’？”

李逢舟为刘清的风趣扯了扯嘴角，把屋里屋外的脚印都看了一遍，果真如刘清所说。

李逢舟心下感慨：这么细微的差别都能看出来，简直神了。

他赶紧取来纸笔将新的疑点记下。

刘清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解与责备：“还有，这脚印突然就消失了，你们刑部的人难道连这都发现不了？”

李逢舟道：“多亏刘大人细致入微。”

刘清叹道：“若不是我来，还有谁能发现，谁能还玉儿清白？”

李逢舟认真听着刘清一面搜查一面唠叨，如受教的学生，只道“是”、“记下了”。

刘清的住处是楚长昀安排的，送刘清回去的路上，他在马车里问李逢舟：“我记得那丫头以前不是挺见不惯你，你怎么还愿意帮她？”

李逢舟温柔一笑，把二人联手破案，后成同僚的事简要道出。

刘清盯着李逢舟那柔情脉脉的样子，了然地捋了捋胡须，“听你这么说，那丫头得罪了不少人，这案子就得你来才行。倘若你找不出证据证明她不是凶手，你又当如何呢？”

当然是想尽办法，用尽手段。

李逢舟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追求正义和真相的人，该怎么看他这种不择手段的人呢？

刘清却是了然地点了点头，“人非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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