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乐在农场的日子，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农场变了，农场还是那个农场。白色房子，绿色草地，远处的树林。变的是达里尔。他开始躲她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躲。他不会在她走过来的时候转身走开，也不会在她跟他说话的时候假装没听见。他的躲藏方式更隐蔽——他会提前避开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会在她开口之前找到离开的理由，会在她靠近的时候变得异常沉默。

苏星乐观察了一整天，才确认这件事。

早上，她在厨房里帮卡萝尔做早饭。达里尔走进来倒水，看到她站在灶台旁边，水倒了一半就说出去了。他说他要去检查陷阱，早饭不吃了。

苏星乐当时正拿着锅铲，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中午，她在院子里晒被子。达里尔从树林里回来，远远看到她，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了房子。苏星乐刚好在窗户旁边，看到他在后门口站了几秒，确认她不在那个方向，才推门进去。

傍晚，她在谷仓旁边帮贝丝调吉他弦。达里尔从房子出来，看到她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边。他没有去谷仓，没有去草地，没有去任何能看到她的地方。他去了马厩，在马厩里待了半个小时，直到贝丝弹完吉他走了，他才出来。

苏星乐蹲在马厩旁边的草垛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高兴——她嗑的CP有进展了？不对，她嗑的是达里尔和卡萝尔，不是达里尔和贝丝。达里尔躲的不是卡萝尔，是贝丝？还是她？她不确定。她只知道他在躲人，但不知道在躲谁。

“Stella，你蹲在这里干什么？”贝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星乐抬起头。贝丝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吉他，低头看着她。

“系鞋带。”苏星乐说。

“你那鞋没有鞋带。”

苏星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帆布鞋，没有鞋带。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好吧，我在偷看。”她说。

“偷看谁？”

“达里尔。”

“他有什么好看的？”

苏星乐想了想。“他在躲人。”

“躲谁？”

“不知道。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卡萝尔。不确定。”

贝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不是在躲人。”

“那他在干什么？”

“在想事情。”

苏星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次有心事的时候，都会去马厩。”

苏星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以为自己了解达里尔，但贝丝比她更了解。贝丝知道他去马厩是因为有心事，她只知道他在躲人。

“他在想什么？”苏星乐问。

“不知道。但他想完了会出来的。”

贝丝说完，转身走了。苏星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更像是“她说得对”的确认。

傍晚的时候，达里尔从马厩出来了。

苏星乐坐在台阶上，看到他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她只是看着他，等他走近。

“你出来了。”她说。

“嗯。”

“想完了？”

达里尔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贝丝说的。”

达里尔没有说话。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弩靠在腿边。苏星乐注意到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长，胡子还是那么乱。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我还没想清楚”的迷茫，是那种“我想好了”的确定。

“Stella。”他说。

“嗯。”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

苏星乐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长头发长胡子不好看。”

苏星乐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没想到他会想这个。她以为他会想别的，比如她说的“谁会喜欢你这样的”，比如她说的“你是我的偶像”。但他想的是“长头发长胡子不好看”。

“那是气话。”她说。

“你说过，气话也是在说真话。”

苏星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确实说过。她说过“你每次说随便说说的时候，都是在说真话”。现在他把她的话用在她身上了。

“好吧，”她说，“我不喜欢长头发长胡子。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因为我不喜欢就——”

“我知道。”达里尔打断了她。

苏星乐看着他。

“我不是因为你。”他说。

苏星乐愣了一下。“那你是为了谁？”

达里尔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苏星乐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坐在那里等，等了很久。天快黑了，卡萝尔从厨房探出头来。

“Stella，吃饭了。”

“来了。”

苏星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屋里。她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拿起碗。然后她看到了达里尔。

他坐在桌子对面。头发短了。胡子没了。

苏星乐愣住了。

不是理发店那种整齐的短，是那种“自己拿刀随便割”的短。鬓角的地方有几根头发参差不齐，后脑勺的头发也短了，露出脖子上一道旧伤疤。胡子刮得很干净，下巴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渗出一丝血，像是被刀片划的。

他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变好看了——他本来就好看。是变年轻了，变干净了，变……不一样了。

“你……”苏星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达里尔说，低下头，开始喝汤。

苏星乐看着他，心跳很快。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是偶像。偶像换了造型，粉丝当然会激动。但她的心脏不这么想。

“Stella，你盯着达里尔看什么？”贝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星乐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碗里的汤已经凉了。她的脸红了。

“没有。”她说。

“你脸红了。”

“那是……汤烫的。”

“你还没喝。”

苏星乐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汤已经不烫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她喝了一口，没有味道。

卡萝尔坐在对面，看着达里尔，沉默了几秒。“你剪头发了。”

“嗯。”

“刮胡子了。”

“嗯。”

“为什么？”

达里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卡萝尔看了苏星乐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苏星乐假装没看到。

那天晚上，苏星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她想起达里尔说的“我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她，那是为了谁？为了卡萝尔？为了贝丝？为了他自己？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偶像，”她对自己说，“偶像换造型，粉丝激动是正常的。”

但她的心跳还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