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问这种问题的时候，都会掏小本子。”

苏星乐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确实已经把本子拿出来了。她叹了口气，把小本子塞回口袋里。

“好吧，我在收集素材。”她说。

“写小说？”

“嗯。”

“爱情小说？”

“嗯。”

卡萝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是个好人。”

“还有呢？”

“不多话。”

“还有呢？”

“会照顾人。”

苏星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照顾你了吗？”

卡萝尔想了想。“他帮我打过水。帮我修过栅栏。帮我找过索菲亚。”她顿了顿，“他帮过所有人。”

苏星乐低下头，盯着灶膛里的火。火苗在跳动，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他不是只照顾你，”卡萝尔说，“他是谁都照顾。”

苏星乐的心跳慢了一拍。“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苏星乐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卡萝尔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不要想太多，还是在告诉她达里尔对谁都一样？她不确定。

“卡萝尔。”她说。

“嗯。”

“你觉得达里尔喜欢谁？”

卡萝尔看着她。“你喜欢谁？”

苏星乐愣了一下。“我问的是达里尔。”

“我知道。但你喜欢谁，决定了你怎么看他的喜欢。”

苏星乐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喜欢达里尔。不是偶像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她说不清楚。但她知道，卡萝尔说得对。她怎么看他，取决于她怎么想自己。

“我不知道。”她说。

“你知道。”

苏星乐低下头，盯着灶膛里的火。

傍晚的时候，达里尔回来了。他走进院子，弩挂在肩上，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的兔子和一只负鼠。苏星乐坐在台阶上，看到他，站起来走过去。

“你回来了。”她说。

“嗯。”

“卡萝尔在做晚饭。炖兔肉。”

达里尔把兔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把负鼠挂在一旁。

他走到院子里，在台阶上坐下来。苏星乐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去哪了？”她问。

“南边。看了看地形。”

“有什么发现？”

“没有。”

苏星乐点了点头。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谷仓。夕阳把谷仓的影子拉得很长。

“达里尔。”她说。

“嗯。”

“你今天早上说，你在这里是因为我在这里。”

“嗯。”

“那如果我不在这里呢？”

达里尔看着她。“你会不在这里吗？”

苏星乐想了想。“不知道。”

“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都是在逃避。”

苏星乐叹了口气。“好吧。我不会不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达里尔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那就好。”

“那你呢？”苏星乐问，“你会不在这里吗？”

达里尔沉默了几秒。“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苏星乐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说了一句好听的话。不管是谁说的，好听的话都会让人心跳加速。不是因为他是达里尔。只是因为这句话好听。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她问。

“没学。”

“那你怎么会说的？”

“想说就说了。”

苏星乐笑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的树林。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那天晚上，卡萝尔做了炖兔肉。土豆、洋葱、胡萝卜，汤很浓，肉很烂。苏星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你每次都说好吃。”卡萝尔笑了。

“因为真的好吃。”

贝丝坐在桌子对面，吃了一口兔肉，抬起头看着苏星乐。“Stella，你今天下午在厨房跟卡萝尔说了什么？她回来的时候一直在笑。”

苏星乐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你骗人。”

“真的没说什么。”

贝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又问她达里尔的事了？”

苏星乐的脸红了。“没有。”

“你脸红了。”

“那是……汤烫的。”

“你还没喝汤。”

苏星乐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汤。汤已经不烫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她喝了一口，没有味道。

“Stella，”贝丝说，“你下次不要再问卡萝尔那种问题了。”

“什么问题？”

“达里尔喜欢谁。她不知道。”

苏星乐抬起头，看着贝丝。“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苏星乐沉默了。她不知道贝丝是什么意思。卡萝尔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她喜欢谁？她喜欢索菲亚。她喜欢她的女儿。她不喜欢别人。她还没准备好喜欢别人。

“你说得对，”苏星乐说，“我下次不问了。”

贝丝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六十一天。达里尔说，你昨天说，现在是你的菜了。嗯。那你现在不逃避了？我没有逃避。你有。好吧，我不逃避了。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在想你。想你为什么在这里？因为你在这里。卡萝尔说，他不是只照顾你，他是谁都照顾。我知道。你知道就好。贝丝说，达里尔喜欢谁？她不知道。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她说得对。我下次不问了。」

（贴图：小人坐在餐桌前）

—— Stell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