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乐和达里尔沿着公路走了整整一夜。

月光很亮，把路面照得发白。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苏星乐走在达里尔旁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牵手。不是朋友之间的牵手——朋友不会这样牵。不是战友之间的牵手——战友不需要牵手。是那种牵手。是那种“我不想松开”的牵手。但她不敢问。她怕问了，他就会松开。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累了吗？”

“不累。”

“你走得很慢。”

“我本来就走得慢。”

达里尔没有说话。他放慢了脚步，跟她保持一致。

苏星乐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锋利。他的头发短了，胡子没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她想起他说的“现在是你的菜了吗”，想起她说“是”，想起他说“那就好”。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达里尔。”她说。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

“找肖恩。”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

达里尔沉默了几秒。苏星乐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该问的。她问了，他就会松开。

“因为想牵。”他说。

苏星乐愣了一下。“想牵？”

“嗯。”

“你以前没牵过别人的手？”

“没有。”

苏星乐的心跳停了半拍。她不相信。他一定牵过别人的手。他帮卡萝尔打过水，帮贝丝搬过东西，帮玛姬扶过栅栏。他一定牵过别人的手。但他说没有。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你骗人。”她说。

“没有。”

“你帮卡萝尔打过水。”

“那是提桶。”

“你帮贝丝搬过东西。”

“那是搬东西。”

“你帮玛姬扶过栅栏。”

“那是扶栅栏。”

苏星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说得对。提桶是提桶，搬东西是搬东西，扶栅栏是扶栅栏。不是牵手。

“那你为什么想牵我的手？”她问。

达里尔看着她。“因为你走得太慢。”

苏星乐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得太慢。牵着你走快一点。”

苏星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她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深情，更像是“我说的是实话”的确认。

“你骗人。”她说。

“没有。”

“你就是想牵。”

达里尔看着她，没有说话。苏星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Stella。”他说。

“嗯。”

“你问太多了。”

苏星乐叹了口气。她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达里尔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想说的，怎么问都不会说。

“好吧，”她说，“那我不问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月光照在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星乐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这算什么。但她不想松开。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在公路边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苏星乐的心跳停了半拍。她松开达里尔的手，跑过去。达里尔跟在她后面，弩端在手里。

是肖恩。

他躺在地上，身上有血。不是丧尸咬的——是枪伤。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凝结在衣服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但苏星乐知道他不是在睡觉。他死了。

“肖恩。”苏星乐小声说。

他没有回答。

达里尔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他的手指按在肖恩的脖子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

“死了。”他说。

苏星乐低下头，看着肖恩的脸。他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她想起他说的“你接下来还知道什么”，想起她说的“你离瑞克远点”，想起他转身走了。她应该多说一点的。她应该说“你会死”，应该说“瑞克会杀你”。

但她没说。她不敢。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这不是丧尸咬的。”

“我知道。”

“是枪伤。”

“我知道。”

“谁开的枪？”

苏星乐沉默了几秒。她知道是谁开的枪。是瑞克。但她不能说。她不能说是瑞克杀了肖恩。她不能说瑞克是自卫。她不能说肖恩拿枪指着瑞克。她不能说。她只能沉默。

“不知道。”她说。

达里尔看着她。“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都是在说谎。”

苏星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Stella，”达里尔说，“你知道是谁。”

苏星乐沉默了很久。“知道。”

“是谁？”

“我不能说。”

达里尔看着她，没有说话。苏星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问。

“因为说了也没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决定的。”

苏星乐抬起头，看着他。达里尔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责备，更像是“我信你”的确认。

“达里尔，”她说，“你信我吗？”

“信。”

“那你别问了。”

达里尔沉默了几秒。“好。”

他站起来，把弩挂在肩上。苏星乐也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肖恩。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我们把他带回去。”达里尔说。

“好。”

达里尔蹲下来，把肖恩背起来。肖恩的手垂在达里尔肩膀两边，头歪向一侧，像睡着了。

苏星乐走在达里尔旁边，看着肖恩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害怕吗？”

苏星乐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达里尔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苏星乐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跳很快。

“达里尔。”她说。

“嗯。”

“你一只手能背得动他吗？”

“能。”

“那你另一只手牵着我？”

“嗯。”

苏星乐笑了。她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松开。

回到农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瑞克站在院子门口，看到达里尔背着肖恩，脸色变了。他走过来，看着肖恩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死了。”瑞克说。

“嗯。”达里尔把肖恩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