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在监狱住了下来。不是住在牢房里,他带来了自己的房车,停在院子角落,车门一关,谁也不让进。他每天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跟每个人说话,笑着,问他们叫什么,从哪来,以前做什么。他记得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的弱点。总督不是在交朋友,是在收集信息。
“Stella,你今天怎么又不说话?”贝丝从她旁边走过,手里拿着吉他。
“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他在。”
贝丝顺着苏星乐的视线看过去。总督站在院子另一边,正在跟格伦说话。他笑着,拍着格伦的肩膀,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格伦也笑了,看起来很放松。
“你觉得他不好?”贝丝问。
“你觉得他好?”
贝丝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看起来不像,不代表不是。在C国有句话是人不可貌相。”
贝丝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走到院子角落,坐下来,开始弹吉他。苏星乐靠在门框上,听着贝丝弹吉他。旋律很慢,像河水在流。
中午的时候,总督走到苏星乐面前。
“Stella,”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星乐抬起头。总督站在她面前,微笑着。他的独眼很亮,不是那种“我很友善”的亮,是那种“我在打量你”的亮。
“不是一个人。”她说。
“我知道。达里尔在巡逻。卡萝尔在做饭。贝丝在弹吉他。”他顿了顿,“但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星乐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在数。他知道达里尔不在,知道卡萝尔在忙,知道贝丝在远处。他知道她一个人。
“你想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只是想聊聊。”
“聊什么?”
“聊你。你是作家?末日里写小说?”
“嗯。”
“写什么类型?”
“还没想好。”
总督笑了。“你写好了给我看看。我喜欢看书。”
苏星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看书,还是只是找借口接近她。她不想知道。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星乐转过头。达里尔站在她后面,弩挂在肩上,眼睛看着总督。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星乐能感觉到他的戒备。
“你回来了。”她说。
“嗯。”
“卡萝尔在做午饭。”
达里尔走到她旁边,站在她和总督之间。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总督看着他,笑了。
“达里尔,”他说,“你回来了。我在跟Stella聊天。”
“聊完了?”
总督看了看苏星乐,又看了看达里尔。“聊完了。”他转身走了。
达里尔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达里尔。”苏星乐说。
“嗯。”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他在试探我。”
“我知道。”
达里尔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苏星乐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更像是“我会处理”的确认。
“Stella,”他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
“我知道。”
“我在的时候,你在我旁边。”
“好。”
达里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那天晚上,苏星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灯还是亮着,刺眼。她不想关。她怕黑。但她更怕总督。她怕他明天会做什么,后天会做什么,下个月会做什么。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但知道他会动手。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写的小说呢?”
苏星乐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写了吗?”
“写了。”
“给我看。”
苏星乐从枕头下面掏出小本子,翻到今天写的那页,递给他。
「The governor came today. He smiled a lot. He remembered everyone's name. He asked questions. Too many questions. Just as I sait to Daryl before, he's counting. Counting how many of us, how many weapons, how many fighters. Now I know I am right.」
达里尔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你写他。”他说。
“嗯。”
“写他问太多问题。”
“嗯。”
“写我在数。”
苏星乐看着他。“你不高兴?”
达里尔看着她。“没有。你写得很对。”
苏星乐笑了。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达里尔。”她说。
“嗯。”
“你明天还去巡逻吗?”
“去。”
“我能跟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