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知道答案,”他说,“我给你们看。”
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但苏星乐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这是关于病毒的研究记录,”她说,“我们从爆发开始就在研究。我们分离了病毒,分析了它的结构,测试了所有的治疗方案。什么都没有用。病毒会把人体细胞变成另一种东西。它不是感染,是转化。一旦被感染,就没有回头路了。”
画面切换。一群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忙碌,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看不清脸。他们在操作仪器,在记录数据,在讨论着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但苏星乐能从他们的肢体语言中看到绝望——有人摔了手中的笔记本,有人趴在桌子上,有人双手抱头。
画面又切换了。还是那个女科学家,但这次她的样子变了。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汗珠,嘴唇发紫。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我们失败了,”她说,“我们试过所有的办法,什么都没有。疫苗不行,抗病毒药不行,免疫疗法不行。病毒的结构太复杂了,我们来不及研究完,所有人都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画面开始抖动,然后变黑了。
放映室里很安静。
苏星乐听到有人在哭。很轻,像是压抑着的、不想被人听到的那种哭。她转过头,看到卡萝尔用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索菲亚坐在她腿上,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詹纳站在屏幕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重物。
“没有疫苗,”他说,“没有解药。你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但这个奇迹不会持续太久。”
“你什么意思?”肖恩问。
“我的意思是——你们迟早会死。不是因为我诅咒你们,是因为这是事实。病毒无处不在,空气里、水里、土壤里。你们没有被感染,不是因为你们免疫,是因为你们运气好。但运气会用完的。”
苏星乐看着他,想说“我的运气不会用完”,但她没有说。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詹纳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累了。
「詹纳放了一段录像。他的妻子说“我们失败了”。他说没有疫苗,没有解药。卡萝尔哭了。索菲亚也哭了。我没哭。但我想哭。」
(贴图:小人坐在黑暗里)
—— Stella ☆
那天晚上,苏星乐没有睡。
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黑暗。
CDC的窗户是防弹玻璃做的,很厚,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自己的倒影。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个人不像自己。
达里尔坐在她旁边,也没睡。他靠着沙发的扶手,弩放在腿边,眼睛半眯着,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詹纳说的话。”
“哪句?”
“‘我们失败了’。”
达里尔沉默了几秒。“他不一定是对的。”
苏星乐转过头看他。“你相信还有希望?”
“不知道。”他看着窗外的黑暗,“但不相信的话,活着干什么?”
苏星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达里尔会说出这种话。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思考“活着为什么”的人,他看起来更像是那种只是活着、不问为什么的人。但现在她知道了——他问的。只是不问别人。
“你说得对,”她说,“不相信的话,活着干什么。”
达里尔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苏星乐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写了几行字。她看不清自己写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些字会在。
「第十一天晚上。詹纳说没有希望。达里尔说不相信希望的话活着干什么。他第一次说这种话。我有点意外。」
(贴图:小人坐在沙发上)
—— Stella ☆
她合上本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也许是沙发太舒服了,也许是这一整天太累了,她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把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很轻,很暖,有一股烟味和皮革味。
她没睁开眼睛。
但她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