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乐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外套很大，袖子垂到地上，领口处有烟味和皮革味——是达里尔的。她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走廊里有人在喊。

“所有人都起来！到控制室来！”

是瑞克的声音。

苏星乐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套从肩上滑下来，她接住它，叠好放在旁边。达里尔不在休息室里。弩也不在。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他不可能出事，如果出事了，这里不会这么安静。

她穿上鞋，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灯光还是惨白色的，照得墙壁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味，像是某种机器的润滑油。

格伦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了？”他问。

“不知道。瑞克在喊。”

他们顺着走廊走到控制室。控制室很大，大约五十平米，三面墙上都是显示屏，显示着CDC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有的画面是灰色的——那些区域的灯灭了；有的画面是绿色的——夜视模式；有的画面是正常的彩色。苏星乐看到了餐厅、放映室、走廊、实验室，还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那是CDC的入口。

瑞克站在控制台前面，肖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达里尔靠在墙边，弩挂在肩上，面无表情。安德莉亚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格伦问。

瑞克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詹纳说CDC还有几个小时就会爆炸。”

沉默。

“什么爆炸？”安德莉亚问。

“整栋楼。他设置了自毁程序。还有——”瑞克看了一眼手表，“不到四个小时。”

苏星乐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话。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知道詹纳会把自毁程序的密码说出来，知道他们会试图离开，知道詹纳会把自己锁在控制室里，知道他们会在最后一刻逃出去。但她不能说出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按照原剧的轨迹发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格伦问。

“他说他不想让这些研究落入坏人的手里，”肖恩说，“他说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我们可以离开啊！”安德莉亚的声音提高了，“门不是开着吗？”

瑞克摇了摇头。“他把入口的门锁了。需要他的密码才能打开。”

“那就让他打开！”

“他不肯。”

苏星乐看着瑞克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愤怒，是绝望。那种“我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她知道这种感觉。她穿越以来，每天都在体验这种感觉。

“我去跟他谈。”瑞克说，然后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苏星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她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瑞克不会成功。詹纳已经决定好了，他不会改变主意。在末日里，人一旦决定了要去死，就很难拉回来。

瑞克去了很久。

苏星乐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显示屏。屏幕上的画面在不停地切换，像是有人在巡视整栋大楼。她看到了空荡荡的走廊、空荡荡的实验室、空荡荡的餐厅。餐桌上的桌布还在，但盘子已经收走了。她想起詹纳说的“不多了，但够一顿”，想起他切肉时停了一下的手，想起他说的“这是我最后待过的地方”。

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他在跟他们道别。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星乐转过头。达里尔站在她旁边，弩靠在腿上，眼睛看着墙上的显示屏。

“嗯？”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星乐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更像是“告诉我”的请求。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达里尔沉默了几秒。

“那就告诉我你会不会死。”

苏星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不会，”她说，“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大家都不会死。”

达里尔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够了。”

他转过头，继续看墙上的显示屏。苏星乐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有点快。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只在乎这个——不在乎她怎么知道，不在乎她还有什么秘密，只在乎她会不会死。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知道这让她觉得安心。

瑞克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詹纳没有跟着他。

“他不肯。”瑞克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那我们就砸门！”肖恩说，“那扇门能有多结实？”

“气密防爆门，”安德莉亚说，“他刚才说过了。可以抵御爆炸冲击。”

“那就炸开！”

“用什么炸？你身上有炸药吗？”

肖恩沉默了。

苏星乐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争吵。她知道他们会想出办法，知道他们会逃出去，知道詹纳不会。她知道结局，但她不能说出来。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还有多久？”格伦问。

瑞克看了一眼手表。“三个小时。”

苏星乐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她想了想，写下几行字。

「第十二天。詹纳锁了门。CDC还有三个小时爆炸。瑞克在想办法。肖恩想炸门。安德莉亚说没有炸药。达里尔问我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说知道。他问我会不会死。我说不会。他说那就够了。他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

（贴图：小人站在时钟下面）

—— Stella ☆

最后半个小时，瑞克决定砸门。

不是砸门锁——是砸控制面板。詹纳把控制面板锁了，但瑞克说如果砸开面板，也许能手动启动开门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