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公路上行驶的第四天，卡尔中枪了。

苏星乐听到枪声的时候，正在皮卡的后座上打盹。她这几天一直没睡好，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CDC爆炸的画面。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听不清是谁。

小说和现实的距离比她想的要大。尤其自己又身在其中。

枪声把她惊醒了。

不是那种远处传来的、模模糊糊的枪声。是近处的，就在车队前面，声音很大，像有人在耳边放了一个炮仗。

苏星乐猛地睁开眼睛，从后座上弹起来，头撞到了车顶。

“怎么了？”她喊。

达里尔没有回答。他已经把车停下来了，弩端在手里，车门开着，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苏星乐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然后她听到了瑞克的喊声。

“卡尔！卡尔！”

苏星乐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从车上跳下去，往前面跑。达里尔已经跑在她前面了，她追不上他，只能拼命地迈着步子，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她没感觉。

前面的房车旁边围了一圈人。苏星乐挤进去，看到卡尔躺在地上，瑞克跪在他旁边，手捂着卡尔的肚子。血从瑞克的指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显得很刺眼。洛莉在旁边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怎么回事？”肖恩喊。

“有丧尸躲在树林里，”格伦说，“卡尔下车的时候没看到。”

“打中了哪？”

“肚子。”

苏星乐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卡尔的脸。他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晒不黑的白，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白。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碰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他的眼睛半睁着，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什么也没看。

她知道卡尔不会死。

在原剧里，卡尔中枪后活了下来，在农场养了很久的伤，后来还活了很多季。但她不能确定她的穿越有没有改变什么。万一呢？

“需要医疗用品！”瑞克喊，“谁有医疗用品？”

“我有一些，”安德莉亚说，“在车上。但不够。他需要专业的医生。”

“这附近哪有医生？”

没有人说话。

苏星乐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奥蒂斯会出现，带他们去赫谢尔的农场。但她不能说出来。她只能站在那里，等着那个剧情自己发生。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星乐转过头。达里尔看着她，弩挂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个水壶。

“你还好吗？”他问。

“我没事。卡尔……”

“他不会死。”

苏星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达里尔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瑞克旁边，蹲下来，把水壶递过去。

“给他喝点水。”他说。

瑞克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凑到卡尔嘴边。卡尔喝了一小口，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血从伤口里又渗出来一些。

苏星乐闭上眼睛。她不想看那些血。但她不能转身走开。她只能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

“有人来了！”格伦喊。

苏星乐睁开眼睛。

一个陌生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猎枪，枪口朝下。他穿着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前臂。裤子是卡其色的，膝盖处磨得发白，沾了不少泥巴。他大约四十岁出头，头发是深棕色的，有点乱，胡子也没刮干净，但整体看起来不像坏人。

“你们是谁？”他问。

“幸存者，”瑞克说，“你是医生？”

“不是。但我认识一个。赫谢尔。他是兽医，但能处理伤口。跟我来。”

瑞克看了肖恩一眼。肖恩点了点头。

“走。”瑞克说。

苏星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把卡尔抬上车。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去赫谢尔的农场，会见到玛姬、贝丝，会在那里待很长一段时间。她知道那里有谷仓，谷仓里有丧尸，赫谢尔认为他们只是生病了。她知道索菲亚会失踪，会死在谷仓里。

她知道很多。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第十七天。卡尔中枪了。一个叫奥蒂斯的男人带我们去农场。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我不能说。」

（贴图：小人站在车旁边）

—— Stella ☆

车队跟着奥蒂斯的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达了赫谢尔的农场。

苏星乐从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大片绿色的草地，几栋白色的房子，一个巨大的谷仓，远处是连绵的山丘。栅栏里养着几匹马，它们听到车声，抬起头，甩了甩尾巴。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马粪的臭味。如果不是远处的树林里有丧尸在嚎叫，这里看起来就像末日之前的世界。

赫谢尔从房子里走出来。他穿着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头发灰白，胡子和头发一样灰白。他的眼睛很蓝，蓝得像夏天的天空，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卡尔受伤了，”瑞克说，“需要帮助。”

赫谢尔看了卡尔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抬进来。”

他们把卡尔抬进房子里。苏星乐没有跟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白色的门在眼前关上。

“你是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星乐转过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旁边，棕色长发，绿眼睛，脸上带着一种不客气的打量。苏星乐认出了她——玛姬，赫谢尔的女儿。

“Stella。”苏星乐说。

“玛姬。”

“你好。”

玛姬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苏星乐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在原剧里，玛姬会爱上格伦，会跟他结婚，会怀上他的孩子，会在他死后独自抚养那个孩子。她不知道那算不算一个好结局，但她觉得玛姬值得更好的。格伦是个好人，他值得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Stella。”达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星乐转过头。达里尔站在她后面，弩挂在肩上，眼睛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

“你累了吗？”他问。

“不累。”

“去休息。”

“你呢？”

“我去周围看看。”

苏星乐知道他不是去“看看”。他是去侦察，去确认这个农场安不安全，有没有丧尸，有没有埋伏。他不会说出来，但他会去做。

“小心。”她说。

达里尔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苏星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走到谷仓旁边，靠在一根木柱上，掏出小本子。

「第十七天。到了赫谢尔的农场。见到了玛姬。赫谢尔在救卡尔。达里尔去周围看看。我知道这个谷仓里有什么。但我不能说。」

（贴图：小人站在谷仓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