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真正变糟，是在周航转来三周之后。

那天是周一，檀苡安刚踏进教室，就察觉气氛不对劲。

往常早自习前，教室里总是闹哄哄的，满是嬉闹和说话声。

可今天，整个教室安静得诡异，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不是平和的静，是压抑紧绷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有人低头假装翻书，指尖捏着书页顿住，眼神慌乱飘向别处。

有人凑在一起看手机，见有人路过，立刻按灭屏幕低下头。

还有人在教室来回走，走到一半莫名折返，神色满是闪躲不安。

檀苡安攥紧书包肩带，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刚坐下，就看见严澈已经到了，正低头看书，和平时没两样。

檀苡安心里发慌，侧过身凑近旁边女生，压低声音问。

“到底怎么了？班里怎么这么奇怪？”

女生抬眼，先看了看檀苡安，又飞快瞥了眼严澈，眼神闪躲，欲言又止。

“你没看班级群消息吗？”

“早上没顾上看手机，什么事？”檀苡安皱起眉，不安感越来越重。

女生摇了摇头，不再说话，赶紧把课本立得高高的，死死挡住自己的脸。

檀苡安不再犹豫，掏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页面上满是消息撤回的痕迹，却没有任何内容。

她心里一紧，又点开年级大群，手指快速往上翻，翻到了昨晚的聊天记录。

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消息是周航用匿名小号发的，灰色默认头像，乱码昵称，班里人都心知肚明是他。

消息很短，却字字像针，狠狠扎进檀苡安的眼睛里。

“你们知道严澈为什么从不上体育课吗？他小学腿就断了，坐了四年轮椅。”

“他爸得罪人，对方报复，在他滑雪比赛时动了手脚。”

“他为了救小孩，自己冲出赛道，摔成了终身残废。”

消息下面瞬间炸开，有人追问真假，有人发震惊表情，全是好奇打探。

没过多久，小号再次发言，语气笃定。

“我和他一个小学，全校都知道，他那时候出门全靠轮椅。”

“你们没发现他走路很奇怪吗？他左腿就是瘸的。”

檀苡安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停发抖，指节泛白。

她继续往下翻，评论越来越不堪，没有同情，全是刻薄的嘲讽和恶意窥探。

“难怪不上体育课，原来是瘸子，还以为他装病。”

“成绩第一有什么用，原来是个残废，怕不是作弊来的。”

一句句恶毒的话，让檀苡安心口发闷，她猛地按灭手机，重重扣在桌上。

她侧过头看向严澈，他依旧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肩上，侧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檀苡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内层，拉上拉链。

她强迫自己翻开课本，可眼前的字迹不停跳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过一天，这些谣言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课间，檀苡安去接水，刚走到走廊，就被无数异样的目光包围。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打量，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隐约听见身边的低语，心里清楚，他们说的全是严澈。

檀苡安攥紧水杯，快步躲进厕所，刚进隔间，就听见外面女生的对话。

“二班严澈是个瘸子，你听说没？”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常啊。”

“真的，小学坐了好几年轮椅，他爸得罪人，比赛时被人害的。”

“还是滑雪运动员呢，腿废了就彻底毁了。”

“谁知道是不是真救人，说不定是自己闯的祸。”

檀苡安靠在隔间门板上，手指死死攥着水杯，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

她想冲出去理论，可手搭在门闩上，却怎么也推不开，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直到外面没了声音，她才推开门，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眼底通红的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快步走回教室。

严澈还坐在窗边看书，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他翻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丝。

檀苡安心里一沉，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谣言像雪球，越滚越大，越传越离谱。

第二天，更恶毒的流言席卷全校，不再是周航亲自发的，而是同学们肆意编造的。

有人说严澈爸卖假药，他是遭报应；有人说他是自己技术差摔的，救人是编的；还有人说他腿是被讨债人打断的。

最龌龊的版本是，说他腿是和校外女人厮混，被人丈夫打断的，造谣者还谎称有证据。

檀苡安在食堂听到这些时，手里的筷子瞬间僵住，浑身冰凉。

对面女生还在兴致勃勃八卦，语气满是猎奇。

“我听说严澈就是私生活乱，才被人打断腿……”

“别说了。”檀苡安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冷得吓人。

女生愣了愣：“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