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复检公开审查正式开始。
审查厅比预想中还亮,白光从穹顶压下来,照得每个人脸上的情绪都无处可藏。李意站在中央发言位,手里只有一份薄文件,背后是透明屏幕,实时显示她的流程记录和权限变更。
台下三排人:学院、塔驻校组、旁听学生。
再往后,是四道她不用抬眼都能感觉到的目光。
陆靖琛站在左后方控制席,手边终端亮着,肩线绷得很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陆泽渊在公开旁听区第一排,没穿机甲训练服,换了深灰外套,手指一直按在笔记本边缘,像怕漏掉她任何一句话。
谢忱靠近右侧通道,姿态松,眼神却一直锁在她身上,眸色深得发暗。
苏晏坐在最边缘,笑意温顺,像一只安静的猫,只有偶尔抬眼时那一瞬锋利泄出来。
审查员开口:
“李意同学,请陈述你对现行保护协议的意见。”
李意抬眸,语速平稳:
“我接受必要保护,不接受单人全控。我要的是安全,不是圈养。我的申请核心是三点:流程透明、双签约束、当事人可追溯知情权。”
台下有低声议论。
她没停,继续把昨晚整理的材料一条条抛出去:夜间反锁参数追加无前置告知、口头指令覆盖书面流程、临时替补身份模糊。
每说一条,屏幕就同步弹出证据编号。
审查员明显严肃起来,开始交叉提问。问题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尖。
“你为什么认为是‘持续收紧’,而不是‘临时应急’?”
“你是否承认自己存在高风险接触行为?”
“你与多名高阶哨兵的非必要接触,是否客观增加了管理成本?”
最后一问出来时,旁听区明显安静了一拍。
李意抬眼,语气仍稳:
“管理成本不是限制自由的理由。更不是把人当对象管理的理由。”
她说完,背后屏幕切换到她昨天预演后的稳定性评级。审查员没再追打,转向流程讨论。
第一阶段结束,休会十分钟。
李意刚走下发言位,陆靖琛先一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瓶常温水。他没有碰她,只把水递到她手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第三段提问,语速快了。”
“我知道。”
“下一轮别硬顶最后那两问,让我来答程序部分。”
李意看着他:
“这是我的申请,我自己答。”
陆靖琛眼神一沉,喉结轻滚:
“你现在在透支。你手在抖。”
李意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握瓶子的手指有细微颤动。
她把水换到另一只手,语气冷下来:
“抖是我的事。”
“李意。”
“陆导员,”她打断他,“你现在每句‘为你好’,听起来都像‘让我接管’。”
陆靖琛呼吸一滞,沉默两秒后,后退了半步:
“……好。你自己答。”
他说完转身走开,背影绷得很直,像把什么重物硬压回去了。
他刚走,陆泽渊就到了。
“先吃一点。”他把能量棒拆开递给她,语气很轻,“你空腹撑不了第二轮。”
李意接过,咬了一口,喉咙发干得发疼。
陆泽渊看她吞咽困难,立刻把水拧开递到她唇边。动作太自然,近乎本能。李意喝了一口,才意识到他指尖正贴着她手背,温度很稳。
她抽回手,低声道:
“我自己来。”
陆泽渊立刻松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又很快压住:
“好,我不碰你。”
他停了停,补一句:
“我只是看你太累了。”
这句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像自言自语。李意没接,低头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
还没来得及缓,谢忱从侧门走近,把一页手写提示纸塞进她掌心。
“下一轮他们会问你‘人际边界失衡’。”谢忱低声,“你别解释情感,解释权限。情感是陷阱,权限是主战场。”
李意扫了一眼,确实是可直接用的答辩结构。
“谢了。”
谢忱看着她,目光在她发白的唇上停了一瞬,又抬到眼睛: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我去把下一轮拖十分钟?”
“不用。”
“你现在像在硬撑着一口气。”他声音更低,“我看着不舒服。”
“你别看。”
谢忱笑了下,笑意有点苦:
“你要我不看你,比要我闭嘴难。”
他说完,抬手替她把肩头歪掉的证件带拉正,指尖贴着她锁骨边缘擦过,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
“我不越线。”他低声,“但我会一直在。”
这时,苏晏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拿着一小包葡萄糖片,笑得乖:
“姐姐,低血糖会让你判断慢半拍。含一片。”
他撕开包装,递到她唇边。动作太自然,像照顾病人。李意盯着他看了半秒,还是接过,含进嘴里。
苏晏弯眼:
“乖。”
谢忱眼神瞬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