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抬眼,神色一紧:“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当场硬刚。”
“我本来就在硬刚。”
“至少我能把你锁在可见范围里。”
李意冷笑:“所以你还是在用同一套逻辑。”
陆靖琛喉结滚动,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
“李意,”他声音发哑,“你可以骂我、恨我、把我当敌人。但今天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视线。”
这句太重,砸得人胸口发闷。
李意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知道你现在最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被恐惧绑架的人。”
陆靖琛眼神一震。
“你不是在保护我。”李意一字一句,“你是在保护你自己不崩溃。”
这句话像刀,直接捅穿他最后那层硬壳。
陆靖琛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后退半步,低声道:“……是。我承认。”
他抬眼看她,眸色深得发暗:“可我承认了,也改不了我会怕。”
李意没再接。
她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声音恢复平:“怕可以。别借机扩散你控制我的权限。”
陆靖琛看着她,点头很慢:“好。”
傍晚六点,主楼外环步道。
李意刚出问答室,谢忱就从侧门走来。见她脸色发白,他眼神一下沉了,伸手要扶她,被她侧身避开。
谢忱手停在半空,低声骂了句,才收回:“他今天又压你了?”
“嗯。”
谢忱盯着她几秒,突然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搭到她肩上,动作快且克制,指尖掠过她后颈时明显停了一瞬。
“你先把心态稳住。”他低声,“剩下的我来。”
“你来什么?”
“把邵临那条线拉到明面。”
李意看着他:“你别冲动。”
谢忱笑了,笑意很冷:“我最擅长在冲动边缘做事。你放心,我不乱来。”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李意,你要是倒下了,我会去发疯,会去掀桌。”
两人对视,谁都没退。
最后李意把外套往肩上拢了拢,低声说:“谢谢。”
谢忱眼神暗了一下,像被这两个字直接点中,声音都轻了:“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
晚上七点四十,后勤楼负一层。
苏晏把便携终端塞进李意手里,屏幕上是他写好的微型空出来那会儿程序。
“十五秒。”他抬眼看她,笑得很乖,“只开读取,不开写入。姐姐,够你把临时顾问名单和授权来源拍下来。”
“你这等于在刀尖上跳舞。”
“你不也一样。”
苏晏说完,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边散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试探,指腹擦过她耳廓时停了一瞬,眼神却清亮得近乎天真。
“我不求你偏心。”他低声,“但你至少也要让我对你有用。”
李意看着他,没躲,只把终端收进袖袋:“今晚如果出问题,你先撤,不要回头看我。”
苏晏弯眼,语气温软:“姐姐在命令我吗?”
“是。”
“我听姐姐的。”
九点十分,资料室外廊。
空出来那会儿生效后,李意在十五秒内拉取到两份文件:一份是外协顾问邵临的临时授权单;一份是安全组内部备忘,标题写着“复检例子压力测试”。
她看见“例子”两个字,胃里瞬间发冷。
就在她准备退出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陆靖琛。
他明显是追着她定位来的,步子很快,停在她面前时胸口起伏还没平。
“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意把终端扣住:“查我该知道的东西。”
“现在回宿舍。”
“我不回。”
陆靖琛盯着她,眼里那点克制几乎要断:“你知道这里刚才有谁经过吗?”
“我知道,我才更要留下证据。”
“李意——”
他伸手去拿她终端,李意立刻后退。两人动作同时快了一拍,下一秒陆靖琛的手扣住她手腕,把她连人带终端压到墙边。
力度不算重,却完全不给她挣脱空间。
李意呼吸一滞,抬眼狠狠看他:“放手。”
陆靖琛也在发抖,指节绷得发白,声音哑得厉害:“你再晚十秒出来,我会以为你被带走。”
“那也不是你碰我的理由。”
这句话落下,陆靖琛像被烫到,立刻松开手。
李意手腕上浮起一圈浅红,他盯着那道红痕,眼神瞬间沉到发暗。
“对不起。”
李意没说话,只抬手把袖口拉下去,把红痕盖住。
陆靖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像强行把自己从她身边剥开。
“文件给我备份一份。”他低声,“我去做正式提交。你现在回去休息。”
李意盯着他:“你还想接管?”
“不是接管。”陆靖琛抬眼,声音低而稳,“是把你刚抢下来的证据,变成他们删不掉的程序记录。”
李意沉默几秒,把终端数据分发给他,同时发给陆泽渊和谢忱。
“谁都别单独持有。”她说,“三方同时留痕。”
陆靖琛点头:“好。”
晚上九点五十,宿舍。
李意把今天所有记录同步备份后,开始写“复检日前夜方案”。写到一半,终端连续弹出三条新消息。
陆泽渊:“公开旁听位我给你扩到两排。明天你不是一个人。”
苏晏:“姐姐,空出来那会儿程序自毁完毕,没留尾巴。你不用回我,先睡吧。”
陆靖琛:“我已提交证据固化申请。明天我在你授权范围内行动。有什么不对的你可以当场叫停我。”
李意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后,她把终端扣在桌上,抬手按住太阳穴。
今天虽然把该做的都完成了,但是也是心力交瘁,更麻烦的是,陆靖琛已经知道她在绕开他了。
而他给出的回应,不是后退,是更强势的“保护”。
她越想挣脱,他越怕失去;越怕失去,他越会收紧。
李意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重新写行动目标,写完,她关灯躺下。窗外风声很硬,像有人在黑暗里不断拉紧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