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真的”时眼神很亮，像温软外壳下藏着一把细刃。李意把营养液塞进口袋，转身去实训区。

下午四点，A组第一次联训。

演训场是半封闭城市模型，规则只有一句：

“在十二分钟内，以最小代价完成三区配合撤离。”

队内临时冲突比李意预估还严重。

突击手嫌后勤慢，后勤嫌侦查乱，医疗组要求优先保人，工程组坚持先保桥。

三分钟过去，谁也不服谁。

李意站在中控台前，没急着压人，先把各组争执点投到同一屏，再把“目标”四个字放到最上方。

“你们现在争的是立场，不是结果。”

没人出声。

她抬手划出三条线：

“第一线，生命优先，医疗组拿最终裁定；

第二线，路子优先，工程组按时间窗抢桥，不抢完整度；

第三线，信息优先，侦查组三分钟一轮回报，后勤按最新坐标动态投放。”

突击手还想顶一句，李意目光直接压过去：“你想证明自己猛，还是想把人带出来？”

对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第五分钟，第一批撤离开始。

第八分钟，桥面塌陷预警触发，工程组请求全撤。

李意盯着实时结构图，直接改令：“全撤会堵死后路。工程组留两人加固东侧承重点，突击组两人掩护，医疗组先走，后勤把浮桥包投到B3。”

“风险太高！”有人喊。

李意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我负责。执行。”

十一分四十秒，最后一批学员穿过浮桥，计时器在十二分钟前停住。

系统播报：

“A组联训，任务完成。伤损率3.2%，评级：优。”

训练场静了两秒，随后爆出掌声。

李意把耳麦摘下来，手心全是汗，眼神却一点也不晃动。

她终于回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位置。

晚上七点半，夜沙盘室。

门禁灯亮绿，李意刷卡进入。偌大空间只有她一人，城市模型在暗光里缓慢转动，像一颗正在等待分解的星。

她刚坐下，门外脚步停住。

顾凛站在玻璃外，没有进来，只抬手示意他带来了晚饭。

李意按开门：“进来。”

顾凛这才走近，把保温盒放到桌角，动作很轻，像怕打扰她思路。她抬眼时，他已经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躲什么？”

顾凛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怕你嫌我碍事。”

“我让你进来的。”

“嗯。”

他应得很轻，却没有站近。那股卑微几乎写在每一次呼吸里。

李意看了他两秒，抬手勾了勾手指：“以前你很热情的。现在怎么离那么远？过来。”

顾凛立刻走近。

“再近点。”

他又近一步，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李意抬手替他按了按肩绷带，声音平静：“今天换药了吗？”

“换了。”

“疼吗？”

“你碰我，就不疼。”

这句说得太真，李意指尖顿了顿，抬眼看他。顾凛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痴得毫不掩饰。

她收回手，打开保温盒：“坐下，陪我看一盘。”

顾凛眼里亮了一下，像被奖赏到的犬。

“好。”

两人并肩坐在沙盘前，李意一边吃两口饭，一边调整模拟参数。顾凛全程不插话，只在她伸手拿水时提前把瓶盖拧松，在她皱眉时低声问“要不要换个角度看热区”。

九点整，终端弹出新通知：

“塔审查小组公开课旁听确认：明日十点，观察组代号S0入场。”

同时，另一条私密信息悄然跳出：

“主库负三层入口只开三分钟。错过，作废。”

顾凛第一时间看见她神色变化，声音放得很轻：“要我做什么？”

李意关掉屏幕，抬头看他：“没什么，明天十点塔审查组要来听课。”

顾凛眼神一沉，仍点头：“好。”

“对了，”李意看着他，“你答应过我，不会消失，我要你按时报平安。”

顾凛立刻把终端递到她手边，屏幕上新建了一个置顶频道，名称只有两个字：“小意。”

“从现在开始，四小时一条。”他低声，“你不回也没关系，我照发。”

李意盯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半晌，她抬手捏住他下巴，逼他抬眼。

“顾凛。”

“在。”

“坚持住，别再把自己扔进黑暗里。”

顾凛眼底一下红了，声音哑得发颤：“你随时可以拉住我，我给你这项权力，宝宝，我是你的狗，对待你的狗，你随时可以扯住狗绳。”

李意松开手，转身收资料，语气恢复平直：“那就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另外，明天开始，我没空再陪玩什么男女哨向游戏——我要拿指挥系首席。”

顾凛看着她背影，眸光烫得近乎执拗：“你拿首席，我给你清场。”

李意没回头，只抬手在空中点了点，算是许可，也算警告。

夜里十点四十，校园广播最后一遍熄灯提示响起。

李意走出教学楼，风穿过长廊，吹得树叶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