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榜屏挂在半空，那行红字轮播着，路过的人几乎都要抬头看一眼。
"陆泽渊综合评定第一，机甲系第一。"
李意从指挥楼转过长廊，远远就看见陆泽渊站在屏下。机甲系主馆外的风有点硬。头盔夹在臂弯，外套拉链拉到喉结，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金属边等了不止一会儿了。
廊道上偶尔有人经过，朝他看一眼，小声议论两句。他没理，视线始终盯着指挥楼那个方向。
他看见她，眼神先亮，接着明显紧张，走过来时步子比平时快。
"你来啦。"
李意看他一眼："站多久了？"
陆泽渊顿了顿："没……没多久。"耳尖有点红。
"真的？"
"……一个小时。"
"你傻不傻。"
"傻。但怕走开了你来了还得等我。"
他说话时指尖还在敲头盔边缘，像缓解紧张的本能动作。李意注意到他袖口有一小块机油印应该是早上练完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来了。
李意没接这话，偏头看了一眼排行榜。第一名三个字挂在最顶上，后面分数差距拉开一大截。她记得上学期期末他还排在第三，这学期直接冲到了断层第一。
"第一名，打算怎么庆祝？"
陆泽渊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主动问。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说：
"我……想让你陪我进一次并联舱。"
"就这？"
"嗯。想让你亲眼看见，我这个第一不是贴在屏幕上的标签，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眼神很认真。李意发现他下眼睑有一道浅浅的青灰，估计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李意盯了他两秒："行。"
他明显松一口气，嘴上却没停："一个'行'打发我？"
"那你想要几个？"
"一个够了。"他低头笑了一下，"你一个'行'，比我拿第一那一刻心跳还快。"
"夸张。"
"实话。"
他没再贫，转身带路。步子比来时轻了一点，但走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像确认她真的跟上来了。
李意跟在他身后半步，看他后颈被训练服领口遮了一半，露出一点点晒痕。机甲系的人天天泡在训练场，肤色都比指挥系深一截。
并联模拟舱A区。
舱门一锁，外面那些声音全没了。金属舱壁把光线收窄，只有主控屏的冷蓝光映在两个人脸上。灾区模型一层层铺开：主路塌了，油罐区火往旁边窜，临时安置点通信时断时续，三支救援队挤在一起互相碍事。
陆泽渊系好束带，侧头看她。安全带勒过胸口，把他的肩线拉得更明显。
"今天你不是乘客。你觉得我哪步慢了、急了、瞎炫了，直接说，别给我留面子。"
李意正在调副控参数，闻言抬眼："你今天目标是挨骂？"
他低笑了一声："被你骂完再夸两句，今晚可以不睡都不累。"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陆泽渊卡了一下壳："……五个？"
"问号是什么意思。"
"四个半。"他老实交代，又赶紧补了一句，"但今天状态没问题，我检查过了。"
李意没搭腔，把参数又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说："开吧。"
倒计时归零。
机甲弹射入场的一瞬间，重力把人往后压了一下。第一段就是高压巷道，两边墙缝不到两米，偏一点就蹭上，蹭上就是次级坍塌。陆泽渊手很稳，推进、减速、侧移一气呵成，整个动作干净得像仪器跑出来的。
李意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指令下得很快：
"前方路口别抄最短，走东侧高差，先躲二次燃爆区。"
"等那辆民用救援车过去，给他们两秒换道。"
"现在降推力，后面要塌，提前留反冲距离。"
陆泽渊每一条都照做，没有任何犹豫。第三次规避完成时，系统跳出"零碰撞穿越"，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
他呼出一口气，侧头看她时眼里带着笑意："你知道吗，别人到这会儿会赌一把速度，只有你会先算账。"
"所以呢？"
"所以我在你旁边，就不敢瞎赌。怕你觉得我不靠谱，以后不跟我搭了。"
"你想得挺远。"
"不想远不行。你这样的人，不拿本事留着，一不留神就被别人抢走了。"
李意嘴角动了一下："闭嘴，专心。"
"好，专心。"
嘴上说着专心，但接下来一段操作里他还是抽空看了她两眼像确认她还在旁边坐着，不是在别人那边。
中段之后，事故模型突然变了。油罐区火线跳着扩，临时桥面承重报警拉红，后方堵成一片。屏幕上红色的警告图标跳了四个，一个比一个急。
陆泽渊没慌，先放慢机体节奏，把一部分主控权交给她，自己去稳住姿态。
"桥快塌了，走不走？"
"走，但不全走。"李意指尖在主屏上一点，"拉斜角贴边，我给你开六秒窗口，先把医疗队放过去，重车改走B线。"
"收到。"
机甲几乎擦着桥边过去，热浪从舱壁两边卷上来，震得耳膜嗡嗡响。六秒窗口刚合上，桥面后段就塌了下去，碎石砸在刚才经过的位置上，激起一片数据模拟的烟尘。
陆泽渊额角渗了一层薄汗，吐了口气："要不是你在，我刚才可能会贪那两秒，贪完就全完了。"
李意语气很平："你现在不会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学会了在冲动前面多犹豫一秒。一秒就够了。"
陆泽渊偏头看她，眼神很深，像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他没说话，在后面的操作里却明显更沉得住气了。
终场前二十秒，最后一批重症转运完成。
屏幕上数字跳完，系统播报：双人并联综合评级S+，配合度99.1%。
舱内安静了两秒。
陆泽渊没急着解锁舱门，也没起身。他就那么坐着，安全带还扣着，转过来看她。耳机摘了一半挂在脖子上，头发被压乱了几根。
"意意，我知道你前面有很多更重的事北塔、首席、那些藏在流程后面的事，每一样都不轻。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他停了一下，像在拣词。喉结滚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句子，就先说了最直的那句：
"在你累到不想说话的时候，给你递一杯水。在你想冲的时候，给你留一条更稳的路。在你想要帮手的时候刚好站在你够得到的地方。"
李意看着他，没接话。舱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响。过了一会儿她抬手勾住他后颈，把他人往前拉了一点。
"你今天表现确实不错。"
陆泽渊呼吸乱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把额头往她手心里贴了一下："那评分能不能涨一点？"
"先给你四分。"
"我昨晚三分，今天四分"他笑了一下，眼底亮起来，"还有进步空间。"
"对。"
"那我会很努力。认真努力。稳稳努力。不把努力做成吵到你的噪音。"
李意被他这一串"努力"逗得眼尾弯了一下，低头亲了他一口。
陆泽渊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脊背明显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手臂下意识圈住她腰，又立刻松力，像怕勒到她。声音沙沙的，有点哑：
"意意，可以再亲一会儿吗？"
"嗯？"
"我真的很想你。一直在想。"
李意看着他眼睛。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压得很深的情绪，像水面上的一层油光，不翻起来就看不出底下有多烫。
"可以。"
陆泽渊低头吻下来。这次更慢，也更深。掌心托着她后腰，另一只手护在她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始终稳着，连失控都带着刹车。李意被他亲得呼吸发热，手指扣住他肩，低声叫了他名字。
陆泽渊立刻慢下来，贴着她嘴角喘了一下。
"对不起……我还是有点忍不住。你只要靠近一点，我脑子里很多东西就开始晃。"
李意没说话，抬手捏了捏他耳垂。他的耳朵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