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刚交完竞赛报名表，指尖还沾着表格纸张特有的粗糙触感。夕阳把走廊染成一片暖橙色，空气里浮动着尘埃。

“姐姐。”

声音从拐角处传来，很轻，带着点气音。

李意脚步一顿。苏晏靠在墙边，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额角有细密的汗。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衬得整个人更单薄，手腕上那圈绷带依旧扎眼。

“你怎么在这儿？”李意走过去，下意识看了眼他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头晕。”苏晏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教室太吵了……想透透气，结果走到这里就……”

他没说完，身体晃了一下。

李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她能感觉到少年手臂的温度——偏低，而且肌肉紧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需要去医务室吗？”她问。

苏晏摇摇头，手指却轻轻搭上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不用……就是，有点难受。”他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姐姐能陪我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李意沉默了几秒。前世职场里，她见过太多用示弱换取便利的人，也见过伪装成羔羊的狼。但苏晏手腕上的绷带是真的，血腥气也是真的——刚才靠近时，她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去那边。”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有扇窗户，通风好些。

苏晏点点头，脚步有些虚浮。李意扶着他走过去，推开楼梯间的门。里面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远处操场的喧闹声。她让苏晏在靠窗的台阶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他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谢谢。”苏晏低声说，手指蜷缩在膝盖上，“我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你经常这样？”李意问。

“嗯。”苏晏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体质不好。医生说我……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她，“姐姐身上气味很好闻，也很安静，所以……靠近你会舒服一点。”

李意心头一动。生物课上老师提过，有种人天生对外界环境敏感，容易受到声音，气味，等等环境的刺激，几乎无法适应集体生活，但同时，有些特定气味也会让他们平静下来。难怪他要转学，也难怪他总是一个人。

“你家里人呢？”她问。

苏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们……很忙。”他轻声说，“而且，我也不想总让他们担心。”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意听出了别的意味。前世她有个同事，父母离异后各自组建家庭，那同事生病时也总说“不想麻烦别人”，最后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三天后才被发现。

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你以后难受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李意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温和，“至少……比一个人硬撑强。”

苏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会不会太麻烦姐姐了？陆同学他……好像不太喜欢我靠近你。”

提到陆泽渊，李意眉头微蹙。这两天陆泽渊确实一直用那种冰冷的视线盯着她，尤其是在她和苏晏有接触的时候。那种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像被标记了所有权的物品。

“我的事，不用他管。”李意说，声音里带上了点冷意。

苏晏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他苍白的脸生动起来。“姐姐真好。”他说着，身体往她这边靠了靠，头轻轻抵在她身侧的墙壁上，“那……我能经常来找你吗？不用很久，就……偶尔。”

他的发梢蹭到了李意的校服袖子。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普通同学该有的界限，但李意没有推开他。她看着少年闭着眼、眉头微蹙的模样，心里那点警惕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同情，或许还有一点责任感。

“嗯。”她应了一声。

苏晏的嘴角又弯了弯，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

***

第二次接触发生在两天后的午休。

李意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复习物理竞赛题，刚解完一道电磁场大题，就感觉有人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她抬起头，看见苏晏抱着几本书，脸色依旧不太好。

“姐姐在复习？”他小声问，像是怕打扰她。

“嗯。”李意看了眼他手里的书——《高等数学》《量子物理导论》，都是大学预修课程。“你看这些？”

“随便看看。”苏晏把书放下，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教室里太吵了，我能坐这儿吗？”

李意点点头。图书馆确实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空调运转的嗡鸣。她继续低头看题，但注意力已经没法完全集中了——苏晏就坐在她左手边，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听见书页合上的声音。侧头一看，苏晏趴在桌子上，眼睛闭着，呼吸有些急促。

“又难受了？”李意放下笔。

“嗯……”苏晏的声音很轻，“头很晕。”

李意犹豫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但皮肤上都是冷汗。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前世照顾生病的表弟，那时候她也总是这样试探体温。

“要不要喝点水？”她问。

苏晏摇摇头，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意外地紧。“姐姐别动……”他闭着眼，声音带着点哀求，“就一会儿……你的气味好舒服，让我靠一下就好……”

李意僵住了。手腕被握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触感，她能感觉到少年指尖的颤抖。理智告诉她应该抽回手，但苏晏那句“你的气味好舒服”让她心里一紧——他是因为这个才靠近她的？因为她的气味能缓解他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