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见过太多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低声说:“就五分钟。”
苏晏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他的额头抵在自己手臂上,侧脸对着李意,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从这个角度,李意能看见他绷带边缘隐约透出的暗红色——伤口好像还没好。
“你的手腕,”她忍不住问,“怎么伤的?”
苏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不小心……划到的。”他声音闷闷的,“已经快好了。”
李意不信。那绷带换了新的,但血腥气还在,说明伤口要么很深,要么反复裂开。但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有着前世的记忆一样。
五分钟到了,她轻轻动了动手腕。苏晏立刻松开手,抬起头时眼睛还有些湿漉漉的。“谢谢姐姐。”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我好多了。”
李意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那点疑虑又被同情压了下去。“下次难受就早点说,别硬撑。”
苏晏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容干净又脆弱,让李意心里某个地方又软了一分。
***
第三次是在周五放学后。
李意值日,打扫完教室时天已经快黑了。她拎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刚下台阶,就看见苏晏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姐姐。”他小跑过来,呼吸有些急促,“能……能陪我走一段吗?就到公交站。”
李意看了眼他身后——空无一人。“你家里没人来接?”
“他们今天有事。”苏晏低下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我一个人坐公交回去就行,但是……天黑了,有点怕。”
这句话说得小心翼翼,配上他那张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李意叹了口气。“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傍晚的风有点凉,苏晏缩了缩脖子,针织开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李意注意到他又在发抖。
“冷?”她问。
“有点……”苏晏的声音很轻,“姐姐,我能……挽着你的手吗?就一下。”
李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路灯下,少年的眼睛像蒙着雾的琥珀,里面写满了不安和恳求。她想起前世那只流浪猫——每次下雨天都会蹲在她公寓楼下,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直到她心软把它抱上楼。
“就一段路。”她说。
苏晏的眼睛亮起来,伸手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他的动作很小心,手指只是虚虚地搭着,但身体却靠得很近。李意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还有轻微的颤抖。
“姐姐的手很暖。”苏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满足。
李意没说话,任由他挽着。这段路不长,但她走得很慢。苏晏也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轻轻吸一口气,像是压抑着什么不适。
快到公交站时,李意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背上——冰冷,锐利,像刀子一样。
她猛地回头。
马路对面,陆泽渊站在树荫下,正看着他们。傍晚的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视线里的寒意。他手里拎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站姿挺拔,却透着一种压抑的紧绷感。
苏晏也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紧。“陆同学……”他小声说。
李意收回目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陆泽渊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不用管他。”她冷声说,带着苏晏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到了,正好有一辆车进站。苏晏松开手,转头看她。“谢谢姐姐。”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下周一……我还能来找你吗?”
李意看着他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苏晏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他转身上了车,在车窗边朝她挥了挥手。车子启动,渐渐驶远。
李意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路过刚才陆泽渊站的那棵树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几片被踩碎的落叶。
她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对苏晏的担忧,还有一丝……保护欲。那个少年太脆弱了,像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制品,需要有人小心护着。
而她,好像已经成了那个护着他的人。
这个认知让李意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前世她习惯了独来独往,这辈子也没想过要承担谁的依赖。但苏晏不一样——他的脆弱是真的,他的需要也是真的。而且,靠近他的时候,她心里那种总是绷着的警惕感会稍稍放松,好像……好像她也被需要着。
夜色渐浓,李意拎着书包往家走。她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巷口阴影里,陆泽渊一直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色。
更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顾凛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打火机。他看着李意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巷口的陆泽渊,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打火机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火焰亮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