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现在,高一的李意把顾凛所有已知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后的第四个小时,陌生号码的短信第又一次出现在她的光脑屏幕上。
那时她刚结束晚自习,正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时,李意的手指僵在了书包拉链上。
“你拉黑我的样子我好喜欢。”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但那语气里的笃定,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皮肤。
李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删除了短信,将这个号码也拖进黑名单。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熄灭。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李意被光脑的震动吵醒。天还没完全亮,宿舍里其他三个女生还在熟睡。她摸过手腕,屏幕在昏暗的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早上六点二十三分,你该起床了。以前你说过,这个时间起床最清醒。”
李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坐起身,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再次拉黑这个新号码。下床时动作有些重,下铺的女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上午的课间,第三条短信来了。
“第二节数学课,你走神了三次。第一次是上课七分钟时,你看向窗外的那棵梧桐树。第二次是二十五分钟,你低头看了手腕——是在等我的消息吗?第三次是快下课时,你揉了揉左手手腕,那里有旧伤。”
李意正在喝水,看到这条消息时,水杯差点从手里滑落。她猛地抬头看向教室四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着枝叶,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怎么知道?
李意删掉短信,拉黑号码,动作机械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但指尖在颤抖。
第四天,短信的频率达到了顶峰。
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有一条新消息从不同的陌生号码发来。内容从一开始的日常观察,逐渐变得露骨。
“你今天穿的白色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
“午饭你只吃了半份,胃口不好吗?”
“下午体育课,你跑步时马尾辫晃动的弧度很漂亮。”
“晚自习你换了支新笔,蓝色的。不喜欢之前那支黑色的了?”
每一条短信都像是一双眼睛,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阻隔,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李意试过关机,但光脑是学生必备的通讯和学习工具,她不能长时间关闭。她也试过向通讯公司投诉骚扰,可对方查证后告诉她,这些号码都是临时注册的虚拟号,追踪不到实名信息。
第五天傍晚,李意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的习题册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光脑又震动了,这次的内容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你左边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男生,今天偷看了你七次。需要我提醒他注意分寸吗?”
李意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那是同班的一个男生,此刻正低头看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茫然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李意收回目光,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收紧。她第一次回复了短信——尽管知道这可能是顾凛最想要的反应。
“别动他。”
发送。拉黑这个号码。
三十秒后,新的陌生号码发来回复:“好。只要你听话。”
那晚李意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其他女生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手腕上的光脑已经调成了完全静音,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一层粘稠的蛛网,将她牢牢裹住。
第六天,短信的频率开始下降。
从一天七八条,变成四五条,再到两三条。内容也不再那么密集地描述她的日常,偶尔只是一句简单的“早安”或“记得吃晚饭”。李意仍然每条都拉黑,但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比如陆泽渊。
自从上次分化失控跑出教室后,陆泽渊请了三天假。再回来时,他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但那种平静之下涌动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坐到李意旁边,而是选择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上课时,李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目光很复杂——有克制,有渴求,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挣扎。
课间,李意去接水时在走廊遇到陆泽渊。他靠在窗边,侧脸在阳光里显得轮廓分明。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和李意对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意意。”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李意停下脚步,但没有靠近。“有事?”
陆泽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最近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李意看着他,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握着窗台边缘时过于用力的手指关节。她想起电视上看到的一些片段——男主角分化成S级哨兵后,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控制感官过载,整夜整夜失眠。
“我还好。”李意说,语气平静,“你呢?”
陆泽渊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勉强。“老样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如果我需要帮忙,还能找你吗?”
李意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苏晏,想起那个在巷子里露出獠牙的病弱少年,想起自己答应过可以在他难受时提供信息素安抚。而现在陆泽渊问出同样的问题,她却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压力。
“看情况。”她最终说,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听到陆泽渊在身后轻声说:“谢谢。”
那声音太轻,轻得几乎被走廊里的喧闹淹没。但李意听到了,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第七天,顾凛的短信只剩下一条。
“期末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