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她重新点亮屏幕,手指悬在拉黑选项上方,最终却没有按下去。她删除了短信,但没有拉黑这个号码。
考前的最后一周,李意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顾凛的短信彻底停止了,那些陌生号码再也没有出现过。起初她还会下意识地在收到任何消息时绷紧神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逐渐淡化。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那天天气也很好。李意坐在考场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空气里有淡淡的粉笔灰味道。答题到一半时,她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抵住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下一秒,她僵住了。
那个动作,顾凛在短信里描述过。
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轻微的痕迹,李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回来了,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皮肤上。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李意走出考场,混在涌出教学楼的人群里。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眼睛,手腕上的光脑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没有新消息。
接下来的三天考试,每一天都平静得不可思议。顾凛没有再发来任何短信,那些陌生号码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李意考完最后一科走出校门时,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样结束了?
同学们聚在校门口对答案、约着出去玩,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李意穿过人群,打算直接回宿舍收拾东西。暑假就要开始了,她计划搬去姑姑家住一段时间。
“意意!”
有人叫她的名字。李意回头,看到陆泽渊从人群中挤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他跑到她面前停下,呼吸有些急促。
“考得怎么样?”他问,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还行。”李意说,注意到陆泽渊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你怎么了?”
陆泽渊愣了一下,随即把手背到身后。“没什么,就是……有点热。”他扯开一个笑容,“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暂时没有。”
“我可能要回祖宅待一段时间。”陆泽渊说,目光落在李意脸上,又很快移开,“我父亲……有些事要处理。”
李意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宿舍区时,陆泽渊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暑假期间我需要帮助,可以联系你吗?”
李意看向他。陆泽渊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情绪。
“可以。”她说,然后补充道,“但仅限于紧急情况。”
陆泽渊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他重重点头,“谢谢。”
李意转身走向宿舍楼。上楼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她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行李。衣服、书本、洗漱用品——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收拾到一半时,她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记录她前世记忆时用过的,后来没再写了,但她一直没舍得扔。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傍晚。李意坐在空了一半的床铺上,宿舍里其他女生都已经离校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李意的心脏猛地一跳。她低头看去,屏幕亮起——是一条天气预报推送,提醒明天有雨。
她盯着那条推送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凛真的停止了。
所有短信,所有监视,所有那些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在期末考试结束后彻底消失了。就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噩梦,突然毫无预兆地醒来。
李意应该感到轻松。她也确实感到轻松——那种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在这轻松之下,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在滋生。
为什么停止?
以她对顾凛的了解——无论是前几年还是现在——他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那种偏执的、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一旦锁定目标,就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到底,直到把猎物完全裹进自己的领地。
现在这样突然的沉默,反而让人不安。
李意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学生拖着行李箱离开,笑声在暮色里飘散。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夜晚正在降临。
她想起顾凛最后那条短信。“期末考加油。”那么平静,那么正常,正常得不像他。
这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还是说,他在酝酿着什么更激烈的行动?
李意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骚扰更折磨人。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意猛地回头,宿舍里空无一人。是风吹动了门。
她按了按太阳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许顾凛真的放弃了,也许他终于意识到这种骚扰没有意义,也许……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第一滴雨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把窗外的世界模糊成流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