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我自己可以。”她重新拉起行李箱,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陆泽渊跟了上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不说话,李意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某种有实质重量的东西。
穿过一片小树林时,树荫浓密起来,温度降了几度。
“李意。”陆泽渊忽然开口。
“什么?”
“大学四年,我们会有很多时间。”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每天都能见到。”
李意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泽渊也停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她想起某种盯住猎物的野兽。
“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他说,“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李意的声音冷了下来,“陆泽渊,我们从小到大粘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你现在这样,不觉得腻吗?而且,你也需要去交一些新朋友了!”
“腻?”陆泽渊重复这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一点苦涩,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偏执,“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明明你对我那么冷淡,明明你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他朝她走近一步。
李意想后退,但背后是树干。
“你知道我填报志愿那天做了什么吗?”陆泽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把所有志愿都填成了中央大学。从第一志愿到最后一个调剂志愿,全部都是。我爸妈差点跟我断绝关系,班主任找我谈了三次话,说我在毁自己的前途。”
他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她:“但我不在乎。”
李意感觉喉咙发干。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她看着陆泽渊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了,浓得让她害怕。
“你为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为什么要这样?”
陆泽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如果我不来,你可能真的会忘了我。”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但李意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阵酸涩的疼。
她别开脸:“我不会忘记任何人。”
“但你会远离。”陆泽渊说,“你会去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然后我就真的只是你老同学名单里的一个名字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
“我受不了那个。”他低声说,“光是想想,就觉得受不了。”
李意没动。
她能感觉到陆泽渊指尖散发出的热量,离她的皮肤只有几毫米。哨兵的体温比普通人高,那股热意像有生命一样,试图钻进她的毛孔。
她忽然想起更多的一些细节。
幼儿园,小学,初中。
那次在图书馆,他出现在她和顾凛对峙的现场。
还有高考结束那天,他在校门口等她,说“别等我”时的眼神。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陆泽渊对她的关注,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早得多,也深得多。
“我们走吧。”李意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她重新拉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陆泽渊跟在她身侧,这次他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路程在沉默中度过。
梅园三栋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宿舍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楼前的小广场上堆满了行李,新生和家长们进进出出,喧闹声不绝于耳。
“你回去吧”,李意径直刷脸走进了宿舍楼。
陆泽渊没有动,盯着她身影消失在门后。
407宿舍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女孩子说话的声音。李意走到门口,看见两个女生正在整理床铺。
一个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先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是李意吧?我们是你的室友,我叫林薇。”她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挂蚊帐的长发女生,“她是周晓。”
周晓转过头,朝李意挥了挥手:“嗨!我们刚才还在猜第三个室友什么时候到呢。”
李意笑了笑:“你们好。”
陆泽渊也在这所大学。
他为了每天都能见到她,放弃了更好的前途。
还有顾凛……那个说过“明天老地方见”的人,会不会也以某种方式出现在她的新生活里?
李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拿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新的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