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仪自嘲地笑了,她在期待什么呢。
章夫人来攀关系,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女,或是章家的亲人。
“有的,我替四舅母问了,我娘说,四舅母的女儿十多年前就已经投胎去了,她的名字、她的身份都归了我。我是姜家次女,也是陆家十二娘陆徽仪。”
“不,你不是!”
章夫人怒目圆瞪,极为失礼地怒吼。
四老爷害怕章夫人惹怒陆徽仪,不顾章夫人怀中的良哥儿,蛮横地想要捂她嘴。
章夫人不知从哪生来的离去,顶开四老爷,尖锐地叫喊着:“你在骗我!你看见的只是陆语宁的幻觉!”
陆徽仪站起身,走到章夫人身前,一字一句道:“但我相信那就是我娘,她放心不下我,为了守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都不去投胎。可你的女儿,她在这时间才存活了几日,是不会对你有任何留念的……”
章夫人单手抱着良哥儿,伸出一只手抓向陆徽仪,想要抓烂她这虚伪的面庞。
赵萦拉了把陆徽仪,让她远离章夫人。
赵萦让人驱逐章夫人和四老爷,问陆徽仪方才可有受伤。
“四太太本就是个偏执的,你何苦那样刺激她。”
“我见不得她好。每每看见她,我便觉得我曾经的那些惦记都是笑话,悔恨没有早点看清她,今生还早早救下了她的性命。”
赵萦抱着她:“我们不想这些好不好,许家的事,马上就能被戳破了。”
转日,兴王府突然给陆徽仪递帖子。
兴王妃新得了几只上好的闸蟹,邀请申王妃、裕王妃、景王妃三人过府一叙。
陆徽仪冷笑一声,道:“这没安好心的黄鼠狼,今儿竟找上门来了 。”
“王妃,那可要回绝了?”
“不,我要去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陆徽仪摆了摆手,让采荷退出去。
院子角落里,青竹正在呵斥宫女。
“我是宫里出来的人,一个小小婢女胆敢这样同我说话?”
“我为何不敢?王妃仁慈和善,不代表你可以整日松散无规矩。我今日,就是代表王妃来教训教训你。”
二人争执不下,青竹一声令下,让人将这宫女带下去。
“她这是怎么了?”采荷远远地站着,自言自语道。
“你作为王妃的陪嫁丫鬟,竟然不知道?”尚林不知从何而来,突然开口道。
采荷被吓了一大跳,嗫嚅道:“我听说那位自持貌美,难以管束,总是不听使唤。她管着院子前头的花草,但一直疏于管理……”
“你也说了,她疏于管理,将王妃最爱的丹桂养死了。而且……”
尚林偷偷告诉她,那位宫女目无尊卑,想要攀升王爷飞上枝头变凤凰。
采荷大惊失色。
“世道就是这样的,上头仁慈下面就会欺上瞒下,主子严格奴才才会守规矩。”
“我听你说的,我们这样的下人,岂不是无事也要受三分气。这难道不算是视人命为草芥吗?”
尚林十分自然道:“我看你真是个呆瓜!这只是驭下之术,当奴才受点气怎么了,哪里有你说得那样严重。更何况你我,还有她,不过是下人罢了,在贵人们眼里哪里算人。”
“王妃……”采荷和尚林见陆徽仪出来,双双行礼。
陆徽仪从他们身前略过,走出院门,在大片大片的花草前开口道:“去重新买几株丹桂来补上。”
还有那,她指着另一边:“那边的海棠和秋海棠都铲了换旁的花树,我不爱看见海棠。”
“是,王妃。”青竹走上前应道。
陆徽仪还交代她,尽快更换个新人来管园子。
采荷呆傻地看着陆徽仪的背影,在王妃的眼中,她不算人吗?那为何,她不机灵也不贴心,只因为被四老爷踹了一脚,就能被她一直带在身边,从陆家到王府。
而且……而且,为何主子仁慈,下面的奴才就会欺上瞒下呢?
采荷还没有长成的小脑瓜想不通,她是个坚守本心的人,有人管她也好、没人管辖也罢,她都只干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工作,绝不多干、绝不多花心思,满脑子都是攒钱离开王府去外面闯荡。
世间纷纷扰扰,有人无欲无求,亦有人机关算尽处心积虑。
陆徽仪再次踏足兴王府,这一次,她看着熟悉的府邸,心头毫无波澜。
只是一年过去,却好像和前世已相隔大半生,那些还未有发生的过去,变作了过眼云烟。
兴王妃的宴席只邀请了几位皇子妃和其他在京中的内命妇。
兴王府备下的桂花酿比陆徽仪以为的还要烈,两杯酒下肚,陆徽仪已有醉意,她伸出手,青竹立马扶住她。
兴王妃十分客气地说:“七弟妹这是醉了,扶她下去休息吧。”
陆徽仪早就知道这宴会醉翁之意不在酒,随她来的,是身边最警觉的丫鬟青竹。
陆徽仪半靠着青竹,站起身摆摆手道:“多谢三嫂关怀,我不胜酒力,先回王府了。”
兴王妃身边一个力气很大的婆子二话不说就拽着她往王府后头走去,陆徽仪隐隐有些头晕,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她看出来,这婆子是要拉她去王府后头那个隐蔽无人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