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这样客气做什么,你我亲戚,还是像以前一样称呼我徽娘吧。”
郦伯娘和她寒暄了几句,便要去陆老太爷和寇老太太坟前见他们最后一面,然后返程回甘州。
“伯母这样着急做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怎的不多住些时日?”
郦伯娘的笑容尴尬且无奈:“我来也只是想见老太太最后一面,现在连老太爷也不在世了,我是个乡下人,说句直白的,这门亲到现在也算是断了。承蒙王妃的关照,老婆子实在没有在陆家借助的理由了。”
她说得诚恳,也的确是事实,陆徽仪让采荷去准备了一包银锞子给郦伯娘。
“亲戚一场,就当是我孝敬伯母的。”
郦伯娘此时已经放下心中尴尬,学会了用面见王妃的方式对待陆徽仪。
“当不得当不得,多谢王妃。”
陆徽仪这样被曾经的“伯母”对待一遭,还未尚未,率先体会了孤家寡人的味道,或许这就是成功的必经之路吧。
和郦伯娘前后脚来的,还有寿阳的来信。
寇江已经回到顺州,一起带去了祖父祖母过世的消息。
寿阳给陆徽仪的信件中,先是说明自己在顺州一切平安,顺州虽然因战事气氛紧绷,但一切相对井然有序,生活并没有受到严重影响。
陆徽仪明白寿阳这是在报喜不报忧,她说相对井然有序,那就是乱糟糟一片;说没有受到严重影响,那就是有严重影响。
再往下,是寿阳哭诉自己没能见到外祖父外祖母的最后一面。
离京几月,等待她的竟然是阴阳两隔。
陆徽仪提笔写回信,她写顺州不会失守,让寿阳放心,也写要做好顺州打长久战的准备,边关动荡,要照顾好自己。
她想了想,还写道姜鲤因受伤昏迷也没有见到祖父最后一面,寿阳不要太懊悔,想一想她们那个无用的兄长。她害怕寿阳会牵挂姜鲤,还写姜鲤有林神医的救治,已经性命无虞。
陆徽仪没想到,她会这样快在京城看见姜鲤。
郦伯娘要去陆家祖坟拜别,是景王府的车马送她过去的,一同前去的,还有景王妃陆徽仪。
姜鲤站在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坟前,他的身后,是林泽兰。
他还是和平常一样摆着一张死人脸,唯一不同的,是脸上不断被重新洗刷出的泪痕。
他在难过。
他坦诚道:“若不是我非要跟上山,就不会错过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最后一面。若不是我在山上,你要分心救我,你也不会和我一起摔下山崖。”
林泽兰站在他身后,默默闭上眼,一言不发。
“阿兰,我是个无用的人,明知朝廷权衡利弊吞了你的功劳,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是一个空有爵位的普通人。”
林泽兰听见这话,睁开眼,祈求地望着他:“小鲤,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姜鲤转身面对她:“我没有办法把功劳还给你,但我有办法让需要这份功劳的人失去他最珍视的东西。”
她想起林丹参大仇得报时,她问林丹参这样值得吗。她现在问自己,为了一个魏明,将自己和姜鲤,甚至母亲卷进京中风波,值得吗。
林泽兰抬头:“我是肯定要魏明他付出代价的,可这事归根结底是我被人轻视,没有魏明也有其他人。”
姜鲤轻声道:“那就让他们谁都不敢轻视你。”
突然,姜鲤将手搭在林泽兰肩膀,示意她不要开口说话。
林泽兰转过身顺着姜鲤的目光望去,是陆徽仪出现在山脚下。
郦伯娘从陆徽仪身后走出:“姜侯爷和林姑娘也是来祭拜的吗?”
姜鲤点点头,拉着林泽兰为郦伯娘让出一条路,郦伯娘将手中的鲜花放在老太爷和老太太墓前,忍着泪意道:“老太爷、老太太,我这就打算回甘州去,权当这就算是见到了你们最后一面。”
二月春风微凉,花朝节桃花始开,郦伯娘还是在京中多留了一段时日,因为姜鲤要和林泽兰成婚。
婚事办得匆忙,除了两家亲戚,也没有邀请其他友人。最后来参加宴席的,最上首是太后和林神医,往下是赵萦、陆徽仪和明夷,再往后是陆家人。
陆徽仪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林神医身上,她总是觉得林神医十分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婚礼过半,陆徽仪还在下人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林丹参。
广平侯府的大婚在京中声量极小,几乎无人知晓。
这是姜鲤的主意,他要和林泽兰去顺州,不便惹眼。
陆徽仪将库房里剩下的皮毛给了他们作为新婚礼物,姜鲤叫住她,赶走下人要单独和她说话。
只见姜鲤从箱笼的最底下取出一支火铳,这东西陆徽仪只在传闻里听说过,因越国的火铳质量不稳定、易走火,唯有军队允许持有。
姜鲤把火铳和弹药都送给了她。
“我在山上守墓十多年,也算做出点东西,这款式的火铳被我改良过,轻易不会走火,若遇见兵变,这就是上佳的自保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