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徽仪听见姜鲤说:“小妹,我从没尽到过兄长责任,这东西还有广平侯府的所有产业,就当是十六年来侯府欠你的。”
他还说:“你不用担心寿阳,她离京前,我亦送过她此物防身。”
姜鲤一直是个自我的人,他自顾自开口,自顾自离开。
陆徽仪叫住他,得寸进尺道:“你若是真想当我兄长,那我还要一个生辰礼,我生于三月十五,只剩下一月的时间。”
姜鲤沉默了,他有些为难道:“抱歉,我急着离开,等不到三月。”
他靠近妹妹,小声道:“我实在恨建平这个年号,若他日你改朝换代,我再回京。”
陆徽仪猛地抬头,她不理解这一个两个为何都要离开宿阳去顺州,广平侯战死在顺州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的亲蚕礼,由吴淑妃主持。被禁足的魏贤妃在景仁宫大发雷霆,景仁宫里碎了一地瓷片,无处下脚。
她写给魏阁老的信件里写道:今日她吴氏重新主持亲蚕礼,不出一月,陛下定然重新封后,届时景王就是嫡子,顺理成章被立为储君,魏氏焉有活路?
魏阁老的回信只有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魏贤妃是被魏阁老骄纵着长大的,她从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还是魏阁老头一次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需求,她心中烦躁又悲凉,一个人躲在寝殿里垂泪。
果不其然,长乐宫收到封后的圣旨。
景王府收到消息的时候,赵萦正在东院,让杜兴同教晁华习武。
赵萦跟杜兴同夸赞晁华:“这样有天赋的习武人才,莫要浪费了。”
每日来找晁华的唐彩娘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停下脚步站在东院门口,进退两难。
她不禁揉皱了手里的纸张,她知道自己身份敏感,每日躲着王爷王妃,尽量不出现在人前;原本和采荷一见如故,后来唐彩娘听说采荷因为这事被王妃提点,便有意远离采荷;自采荷给她递话,说晁华住在东院,就是好让她们俩在一块说说闲话的,这一段时日以来,她就只会来寻晁华。
她明白,她和晁华是不一样的,晁华天生神力,她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普通人罢了。
除了刚来京城让她改变人生的第一本书畅销,后面的基本都销量平平。
她蹲下,将纸张放在膝盖上,试图一点一点抚平纸面上的褶皱。
她来找晁华,总是看她展示功夫,看她大力挥刀,看她腾空而起滞留在半空,将这些自己没见识过的功夫变换为文字一笔一笔写下。
唐彩娘越用力,纸张越皱,甚至险险被抻破——因为她的泪水滴落在纸上。
她恨自己还活着,早在甘州、在被沈老爷欺负的时候,就该死掉。
她蹲在地上恨恨地垂泪,然后抹去眼泪站起来,转身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陆徽仪已经盯了她许久。
陆徽仪明明站在原地许久,可却当无事发生,抬脚走进了东院。
她笑着开口:“恭喜王爷,陛下已经下旨,让钦天监择日封吴淑妃为后。”
赵萦吩咐杜兴同:“去外头寻个武师来教她功夫。”
陆徽仪脑海中莫名想起唐彩娘,开口多说了句:“找个女武师。”
有关封后之事,不便在此详说,杜兴同接下任务后,赵萦拉着陆徽仪回他们自个的院子。
陆徽仪笑道:“看来是亲蚕礼之前送进宫的随侯珠起了效。”
那次吴晴说要送举世无双的东西给陛下才有用,赵萦便让人四处搜罗究竟什么东西能让一国皇帝认为“举世无双”,最后,终于在虔阳买来。
据说,这是火罗国的产物,漂洋过海通过海运抵达虔阳。
随侯珠在夜里能发光,又称夜明珠,而这颗要比越国以往的任何一颗随侯珠更大、更亮。
皇帝对此十分满意,和吴晴的封后旨意一起出现的,还有京兆府张贴告示告知百姓云来客栈砒霜案真相。
原是天香酒楼倒闭之后,天香阁记恨上了云来客栈,买通天香酒楼之前的厨子叶无门,要在云来客栈毒杀季老二。
京兆府得到上头暗示之后,将叶无门判了绞刑,随便糊弄了事。
你说真正的真相?谁关心呢。
你说季老二没死?谁关心呢。
等等……季老二的尸体不是在停尸间吗,谁说他没死!
京兆尹陆大老爷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的季老二,以及停尸间里抬上来的、不知何时换了面孔的陌生尸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高坐堂前的京兆尹晕倒,跪下的季老二头往下更低了一寸。
老天救命,他季老二只是收钱办事,等待假死逃脱,怎么一醒过来被挪到了陌生地方,还被喂了真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