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舟，第四次在渡口停留，天亮之后，依旧顺水东流。

兔子近来越发肆意，它跳上自己的床铺，浑身都在用力把柔软的布料铺平整。可惜用力太过，它努力一瞪，将自己摔出小小的床。

它竖起的一对耳朵再次放下一只，陆徽仪还靠在窗边肆意嘲笑它。

笑够了，她才指着兔子问采荷：“采荷，若你和晁华打斗输了，她要你的土地，这时候尚林同意与你联手将晁华赶出去，代价是拿那只兔子去和亲，你可愿意？”

采荷疑惑地问：“王妃，晁华为何要我的土地？尚林和我联手又为何需要一只兔子？而且，兔子哪里能和亲嘛。”

陆徽仪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溢满了采荷看不懂的悲伤。

采荷回补道：“听起来，这像是我和晁华的矛盾，还有我和尚林的合谋。既然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兔子是无辜的，而且我很喜欢它，王妃放心，谁来了我都不会给的。”

陆徽仪笑了笑：“我头一次觉得，我这样汲汲营营，是很无趣的。花费心血得到的功劳，不论是从前还是以后，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采荷听不清，问她：“王妃，您说什么？”

陆徽仪摇头不语，此时此刻她觉着，如果死亡和亡国都是命定的结局，那知道这样的越国将要灭国，也算一件好事。

赵萦回来时，便是看见这样一幕。

那人黑发红唇，静静倚靠在窗边。夏日的傍晚，夕阳染红了整片天，落在她的身上。

他趁陆徽仪不备，突然出现在窗外想要吓唬她。

陆徽仪果真被吓了一大跳，怒气冲冲道：“你——”

赵萦手肘支在窗框上，双眸含笑：“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陆徽仪冷冷道：“我在想，陛下会选谁家的女儿去梁国和亲。”

“和亲？”

陆徽仪点头：“昨日未能告诉你，皇后娘娘说宫宴是为了给你挑选妾室，也是为了挑选和亲的人选。”

赵萦目不转睛盯着她，试探问：“那你，是因哪个缘由不快？”

“二者皆有之。我想了许久，始终觉着我当时同你成婚是个错误。”

赵萦脸色大变，隔窗抓住她的手腕：“姜昭，你把话说明白，你要和谁成婚？”

“谁也不和。”

陆徽仪想要甩开他的手，往常都那样轻易，这次却无论如何都甩不开。

“你先松手。”

“我偏不。”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日头高照的，这会儿立马天色突变，大颗大颗的雨水砸下，很快打湿赵萦的后背。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快进来。”

“你先告诉我，你看上谁了！”

“你先进来我再告诉你。”

赵萦不松手，也不进屋，陆徽仪拿他没办法，急切道：“赵萦心，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犟。”

她长叹一口气，认命道：“除了你，我谁不喜欢，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人世不值得我这样拼命，这样奋力却得不到什么东西。”

赵萦松开手，跑进屋内，采荷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此时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陆徽仪小跑着过来扒他的衣裳：“虽说是夏日，也不能这样淋雨，小心着凉，赶紧换身干净衣裳。那些人呢？又躲哪去了。你这样傻傻在外头淋雨，也不知道拿把伞来。”

赵萦护着自己的胸口，娇羞道：“娘子这是做什么，真是羞死个人了。”

陆徽仪猛地松开手，骂骂咧咧走远了：“就让你病一场好了。”

赵萦还是乖乖去换了身衣裳，衣带松松垮垮的挂着，精装的上半身在寝衣下若隐若现。

他问：“什么叫，不值得你拼命？是谁或者什么事让你失望了？”

陆徽仪自嘲地笑笑：“你看，我们成婚到现在，你马上要入主东宫，我呀，马上要迎接新人。这不公平！这天下太不公！”

她说着激动地站起来，张开双臂畅快大喊：“你们男人在外为官，打不赢异族，现在要卖姑娘家去和亲，哪来的脸！你们皇族舍不得真公主，就去挑拣别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真是好意思！

“我发觉你之前骂错人了，我呀脸皮可薄着，做不了多少违心的事，你瞧瞧你身边的其他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一点愧疚都不会有。”

赵萦默默将衣襟系上，他说：“不会有妾室的，我前世活了二十九年，连正妻都没有，如今只是拒绝妾室进门而已，不会比前世更艰难。不过……要委屈你被指责了。”

陆徽仪转身坐在他身边：“那倒不怕，我也没少被人戳脊梁骨。”

赵萦抱着她，那颗头依旧放在她肩上：“昭昭，近日早朝又有官员提议早日册封储君，稳定民心。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已经在拟旨。”

“那要恭喜殿下咯？”

赵萦没有多欣喜，他提起久远的心事：“我幼时，是在东宫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