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树突然打来电话,傅西归刚结束画稿,最后的边幅还没来得及修完,看着一串陌生号码,斟酌着接了起来。
“西归,你在哪呢?”李家树语气颇有些疲累,“你能来一趟吗,我手机没电了,找不到路。”
傅西归听着略有些嘈杂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破口而出的骂叫,紧接着是一阵猛重的撞击声,像是头或者身体撞在了岩石上,就听李家树也喃出脏话来,“西归,你来接我一下吧。”
“你那边怎么了?”傅西归焦急询问,“你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话音刚落,手机好像被夺去,傅西归耳畔传来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随后只听啪唧的响声,再没了后续。
他穿上黑色外套就直奔门外,澄子在楼下喝着水,就见他匆忙走下来。
澄子好奇问怎么了,他便在换鞋子的同时回应着。
“说位置了吗?”姜澄子问。
“没有。”傅西归站起身子,“不过他住在附近酒店,先去最近的几个警局找一下。”
姜澄子咕咚吞下水,“我和你一起。”
两人快走到另一个区的警局时,才发现蹲在路边的李家树,头破了,流着血。
“怎么流血了?”两人快步走上前去,一旁站立着的是一个警察,和一个中年男人,肚子圆滚,旁边站了个小男孩。
“你们是他什么人?”大肚腩男人问着,语气犀利。
“我们是他朋友。”姜澄子挡在李家树面前,与傅西归并肩,“你打的他?”
“他先打的我儿子!”男人提高音调,捞起男孩的胳膊,“你瞧瞧,我儿子胳膊都肿了,这中间的一小块,都要脓血了!”
傅西归微倾着身子看了一眼,常理来说,皮肤红肿会出现偏粉红或者深红的一块,边界或清晰或模糊,而他儿子这个伤,看着不像是被打肿了,倒像是…
杭市闷热,蚊子自然也不少,男孩手臂上的伤,很像被一只大蚊子咬了,鼓起了包来,而中间确实有些脓肿,但是小男孩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太过难受。
于是…
傅西归低下身子来,姜澄子在一旁迟疑了一瞬,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两人装作同情地同时半蹲着身子:“小朋友,还疼不疼了?”
傅西归握向小孩的手臂,出来的叫声不是哭闹,而是:
“痒死了,你别碰我!”
男子听了拍向他的屁股,“你怎么回事!你刚刚不是说疼死了吗。”
男孩儿这时才委屈哭了:“爸爸,刚刚是你让我说的疼死了!”
男人彻底脸红耳热,傅西归悠悠然直起身子,两人同时转身,看向李家树眉头一侧的划痕,血不再往外渗,澄子将他搀扶起来,傅西归看向一侧的男警:“叔叔,你也听到了,这孩子只是太痒了,不是被我朋友打的。”
男警咳了一声,男人攥着他的手臂:“警察,警察,我没有欺骗,就是这小子打的我儿子,是,这手臂不是他打的,但是我也是想惩罚一下他。”
李家树恢复好之后,走到两人身前,眼神不屑地,盯着那男人的双目:“你就是一只败家犬,劝你趁早离甄礼远一点,否则我打死你。”
男人听了更加气急,上去就是一拳,直中李家树的左脸,后者擦了擦嘴,拿起刚刚男人冲动砸过来的酒瓶,回正身子猛地一击,前者头顶上涌出血来。
姜澄子吓得呆住,傅西归瞳孔微震一霎,连忙将快要发疯的男人推向一侧,扶起瘫倒的李家树,看了一眼姜澄子,就背着他跑去了医院。
傅西归递来眼神时,澄子示意地点点头,随后恶狠狠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甄永,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警察叔叔,我们申请重审这个事情,这个男人…是我朋友的爸爸,他离婚之后抛下我朋友离开了。”
男警不敢唏嘘,只是抬头看了看天,喃了句:“哪会介凑巧咯!”
澄子听不太懂杭市话,料想大概是碰巧这类意思,是啊,这个世界真小。
甄永去了外地之后,听甄奶奶说,确实是在东南一带,只不过是在泉市,应该是带着孩子来这边旅游了。
男警招呼几人抬着担架,警车将甄永送去了医院。
…
男孩无助地看向姜澄子,自己小跑到警局一旁的墙边,男警招呼他去局子里待着,他却一动不动,像是吓呆了。
姜澄子看向他,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因为他是甄永的儿子,就怎么都喜欢不起来。这一刻,忽地想起那次的赵大爷,因为讨厌陈雨年,也一口咬死自己。
她怎么会…也有这种感觉。澄子想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孩子,走上前去,蹲下来面对着他,上牙死死钳住下牙,看着男孩掉了几滴豆大的眼珠,方才开口:“以后少和你爸学,那哥哥说得没错,败家子!就祝你真能好好长大,外面危险,你快进去。”
说完,她快速转身,连头也不回地跑去医院。
只听到小男孩一直哭喊着:“不许说我爸爸”这类的话,澄子嗔笑了声,没有回头。
门诊大楼里,甄永被抢救了下来,本也没什么大碍,李家树那一下根本不致命。
病房里,傅西归看着输液的他噙着泪不愿落下,“你怎么遇到他的。”
李家树抬起右手抿了一把,“我在附近的面馆看到了他,上次我去找甄礼碰到他出来,应该是认出我了,他还有理管上我和甄礼的关系了,我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他儿子在身后,惯性扑到地上了。
他挺疼他儿子的,只是手上破皮了,那孩子就开始叫唤起来,甄永气不过,非说我寻衅滋事,拉着我要到警局。我知道他不敢,可也不知道怎么,我就回他:'去就去,谁不去谁孙子。这下彻底惹怒他了。”
傅西归咳了声,李家树望了过来,“你也被打了?”
傅西归一时无语:“你太重了。”
李家树:“……我没你重,西归。不过,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