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已经成功了。
鲨礼被我处死,神染也已崩溃,仅剩的那个残渣又怎会是我的对手。
明明已经赢了。
我跪坐在地,全身都在颤抖,这种感觉多久没体验过了?刚刚若不是鲨礼替我挡枪,恐怕已经被那只残渣杀了吧。可到底是为什么?
比起鲨礼为何会救我,更令我感到不安的,是那个残渣会开枪的事实。
印象里,总是乖巧称呼我为妈妈的女孩们,每次睁眼都会看到她们在面无表情地收拾屋子,整理文件,或者端来新泡好的咖啡。
她们是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所有的逝瞳,都是保质期仅有两周的消耗品。我将她们分裂出来,用于清空视线,这样我的眼睛才能维持在灰色,而不是逐渐加深的血红。
并不是我残忍,因为她们本就是我身上自然生长的指甲,唯一的不同是,我不剪下她们,我就会死,剪下的她们放着不管,也会要我的命。正如那些犄角长着长着,反而会扎进自己头颅的可悲生物。
所以我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说到底,杀死自己,还需要认罪吗?
…
最早的分裂体,不能反抗是绝对的,所以我删掉了大部分基础认知。研究所被毁后,不得不来到这座背景复杂的监狱,令我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有知晓我真正起源的存在。为了躲开他们,我又重新给分裂体加上思维能力,以及忠诚,乖巧,和源于本能的依恋。最终,这群听话的孩子会帮我处理工作,管理犯人,以及最重要的,两周以后为我而死。
鲨礼身边的这只,不论是性格,思维,还是说话方式,都和我卧室里乖巧听话的孩子一模一样,不可能对我开枪,要不是鲨礼一直保护她,还缩在第一层哪也不去,我才不得不抓住神染,用鲨礼的安全和她做交换。
所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手忽然抖了抖。
我呆呆地看着它,颤抖的频率还在加快,随后就感受到了那股视线,充满恶意,从那个残渣的方向传来,和我一直以来逃避的都不太像,似乎这次不是注视,而是某种东西的降临。
原来是这样。
我松了口气,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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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对我而言,和姐姐没有区别。
我是这一批中最后一个醒来的,醒来时我看到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正在用手戳我的脸,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商品,是供那位主人娱乐的玩具。
莫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看向四周,才逐渐意识到一件事,一件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事。
我面前的女孩,和我周围的其他人…不,是所·有·人,都长着同样一张脸。
身高一样,相貌一样,说话的声音一样…最无法接受的是——
玻璃的反光中,一位容貌可爱的女孩,正惊恐地与我对视。
和我一样。
“你好呀,我是d。”
见我没有反应,女孩揪住我两边的脸颊,看到我对上她的视线,这才露出浅浅微笑。
“我比你早6个礼拜,算是你的姐姐…尽情依赖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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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是被什么给劈开,那东西在后边肆虐着,我彻底放弃挣扎,趴在地上等死,可攻击却迟迟没有落下。
又怎么了…
奇怪的事情接二连三,今天就应该喝了咖啡再来的。视野里满是灰尘,什么东西冲到我身侧,没来得及思考,便是一阵失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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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好工作的话,会被送到1那里…”
“1是什么?”
女孩们面面相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口,我看向她所指方向——原来d拜托我寻找的人,一直就在最醒目的位置。
米色头发的女孩跪在广场中央,凑热闹的人围了一圈,默默看着。她拿着一根刻有奇怪符号的木块,上边是h,下边是b。她嘿嘿笑着,崇拜地把这块木头举过头顶。
接着拿出刀,在自己身上比着——
“你要干什么?g!快帮我按住她!”
d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我只好赶紧挤过人堆,在一道道注视中,我俩跑到那位女孩面前。
她毫无反应,还在用手捏着肚子,“刻在这里比较好。”
d一把将她手中的刀夺过,我用上全身力气才把发狂的她按住。
“还给我!不许你碰它!那是我和主人爱的证明!”
d从包里抽出绳子,飞快地将女孩手腕,脚腕捆住。又给她注射了什么,她嘟囔着主人,爱,等零碎的词,才沉沉睡去。我们默默将她抬起,一路无言,一直回到居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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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中,不时有红光闪过,能看到某种巨大的触须在拍打地面,所过之处碎石飞溅。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被谁抱着,并不是我太迟钝,只是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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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让你经历这样的事。”
d轻轻搂着我,我还在想下午的那个女孩。d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总是能看出,即使这里每个人都长得一样。
“她是b,是我们几个里最聪明的…曾经是。”
d的目光在我们脚旁噼啪的柴火上游走,她抓起一根小木柴,扔了进去。火堆的中心,是那个刻着h/b的木头。
“她喜欢和a一起照看每位新诞生的逝瞳。”
火苗静静爬升,我看着那根小木柴慢慢焦黑,弯曲,最后断裂。
“直到c被客人折磨死,悲痛中她发誓要带大家逃出去。她和a制定了计划,每个人都生出了希望,大家默默准备着,直到行动那天…”,她的笑容有些苦涩,声音停了许久。
“我们一直等到天黑,她俩都没出现。回去后门口跪了一个痴傻的女孩,我们无法确定她就是b,只能相信脖子上的挂牌。”
“这就是她们的做法。用你自己的希望,来毁掉你。她们的确做到了,没有人再谈论此事,妹妹们变得越来越像玩具。”
h/b的符号,在火舌的舔舐下,慢慢开始融化。我回想起下午的那双眼睛,红色的瞳孔没有聚焦,感觉不到有人在里面。
“但我绝不放弃,我会一直照顾她,继续寻找逃出去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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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我失败了,尽管我不想承认。我摆弄她们每个人,如同棋盘上固定规则的棋子,每个人都被自己的命运和执念裹挟,身不由己,而不是我有多聪明。我一向不聪明,但现在,我却实打实地,头一次感到困惑,只因我看不懂她的行为。
看不懂这个,名叫“鲨礼”,却爱上缺陷分裂体的少女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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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停了,寒气渐渐袭来,我搓着手,她望着我笑了笑。
“你是我的妹妹。”
d说着,抬头看了眼天空。漆黑的穹顶中,看不到一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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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你。”
红色触须再一次袭来,她堪堪躲避,被击中的墙体坍塌瓦解。我看着她腹部的红色持续扩大,被那个绝望的孩子打中,本该致命的伤口。
本该,打中我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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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是因为我跟她长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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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凑过来,头靠在我的肩上。
“不一样。”
“不是的。”,鲨礼的笑容被疼痛打断,她抱着我滚了一圈,触须扬起的灰石抽得我脸颊生疼。
她大口喘着气,挣扎着奔向另一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