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他们几人温情，林子毓和谢越山走出了门。

天已经黑透了。

江奇的尸体停在倚月门前，萝芯在一旁不停落泪。

见她出来，萝芯看了她一眼，有些委屈，也有说不清的幽怨。

林子毓的心好像被石头压住，嗓子发涩，一句话滚了又滚，也没说出来。

这是她重生回来后死的第一个亲近之人。

江奇跟着谢越山尸山血海都未能殒命，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这条街上。

她林子毓强行让自己敛去悲伤，望向街边，数百个人被五花大绑在那里。

她认出来，那些人都是上午围着她的商人。

林子毓捏了捏谢越山的手，用眼神问他是否还可以坚持。

她把谢越山想的太过脆弱。

谢越山目光如炬，亦用眼神回应

——这条街上的真相，他们必须找出来。

他跟林子毓说，找到江奇的时候，他已经被掩埋了，身上的骨头都碎了，

是被好多人活活打死的。

之前她念这些人是百姓，总有苦衷，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上前去，揪出上午要刺杀她的那个小女孩，“你说，你们这条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小女孩将头扭过去，闭口不言。

林子毓正在气头上，显然没有耐心，她冷笑一声，揪着女孩的衣服就飞上了倚月的楼顶。

倚月建筑颇高，足有二十几米，夜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冷战。

林子毓将女孩悬空，作势就要扔下去。

如此高的地方，这不到十岁的孩童定会摔成肉饼。

她面如修罗，那女孩崩溃大哭，“别扔我，求求你了。”

她说话磕磕绊绊，鼻涕留了一脸，她尝试着看了看悬空的脚下，一阵晕眩，翻了白眼吓晕了过去。

林子毓睥睨着下面，与谢越山隔空对视。

谢越山了然，扫了一眼街边：“谁站出来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放谁走。”

女孩的父母害怕林子毓来真的，跪爬到谢越山面前吐出实情。

林子毓轻点脚尖落地，将那丫头还攥在手里。

那对父母瞟了一眼林子毓，也不敢再支支吾吾，“是坊正，一个月前他跟我们说，肃王殿下要关了这里所有的店铺。”

她说着便流下泪来，“前几日我们的铺子的地契都被收了……

那妇人说的十分可怜，他们本是也不相信的，肃王殿下是大绥的英雄，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可倚月乐坊的老板是这条街上的领头羊，他们不信坊正，却是十分信任他的。

那老板跟他们说，自己已经亲自去过户部，查过名册，那些地契都已经过到了肃王府。

这街上的商人甚至把今日来富商被杀之事也都联想到了谢越山身上。

她好像生怕林子毓不放她女儿一般，接连着说，因为她的铺子在街角，今日上午林子毓来后，她的确看见江奇往街上奔。

但不知为何调转了方向。

再出现时，人已经歪歪斜斜，浑身是血。

那时，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声音，“这人便是肃王啊！”

话音落地，有几个人便冲了出去，将江奇按到在地，活活打死了。

林子毓越听越震惊，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恨意中，甚至有那么一丝冲动，就让这些人自生自灭。

她现在甚至不敢回头看谢越山的表情。

地上女孩的父亲感受到林子毓的恨意，看着她的手越攥越紧，女孩的脸已经青紫。

他边磕头边说，打死那位贵人的不是街上原有的商人，是跟着那坊正一起来的外来人。

这街上的人，雷声大，雨点小，万万不敢杀人的。

林子毓将晕了的女孩扔给她的父母，她的眉头越锁越紧。

倚月乐坊的老板去过户部，他一个商人如何能让户部对他敞开大门？

林子毓走到那妇人面前，将身子蹲下，平视着她。“你们是哪天得到的消息？”

“三日前……”

三日，一条帝丘最负盛名的街道就变成了这脏污不堪的样子，

三日恨意竟然已经滋生的如此深重。